黄蓉脚步没停:"你也发现了?"


    "从出城开始,至少有三拨人在跟着我们。"林知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左边田埂上那个扛锄头的,他锄头上没泥。右边林子里那两个人,走路没有声音,普通人做不到。"


    黄蓉嘴角勾了勾:"还有后面那个推独轮车的,车上明明没货,他推得跟装了三百斤似的。"


    "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管他们。"黄蓉回过头,冲她眨了眨眼,"赵老四比他们重要。如果这几拨人是冲着赵老四来的,我们到了破庙再收拾也不迟。"


    林知薇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默默给那几拨人点了根蜡。


    土地祠比想象中破得更彻底。


    屋顶塌了半边,仅剩的几片瓦上长满了青苔。门板早不知去向,门框歪歪扭扭地撑着,像一张豁了牙的嘴。庙前的空地上支着两口破锅,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蹲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搅着锅里的稀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柴火燃烧的烟气。


    黄蓉没有直接进庙。她走到粥锅前,蹲下来看了看锅里的东西。


    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几片发黄的菜叶子飘在上面。


    "老人家,这粥能喝饱吗?"黄蓉的语气就像在跟邻居拉家常。


    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她一番:"姑娘是外地来的?"


    "从城里来。听说这边有座土地庙,过来看看。"黄蓉从袖子里摸出几块干饼,递了过去,"这个分给大家吃吧。"


    老头接过饼,手抖得厉害。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姑娘,这庙里不太平。昨晚来了个凶巴巴的汉子,占了后殿,不让旁人靠近。"


    "凶巴巴的?"


    "瘸着腿,脸上有疤。"老头往嘴里塞了口饼,含糊不清地说,"还带着个女人,病得不轻,一直在咳嗽。"


    黄蓉心头一动。孙妇人?


    她站起身,冲林知薇使了个眼色。两人绕过粥锅,从侧面的断墙翻进了庙里。


    后殿比前殿还破,连墙都塌了一面。角落里铺着一层干草,草上躺着一个人,裹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袄子,咳得浑身都在抖。


    一个瘸腿的汉子蹲在旁边,正用一只豁了口的陶碗喂水。他背对着门口,那张旧弓就搁在手边。


    黄蓉没有出声。她从腰间解下一块铜牌,轻轻一抛,铜牌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汉子脚边,发出一声脆响。


    汉子猛地回头,左手抄起弓,右手已经搭上了箭。


    但他看清地上的铜牌后,手指僵住了。那铜牌上刻着一个"医"字,正是老妇人随身带着的那块。


    "赵老四?"黄蓉的声音不高。


    汉子盯着她看了足足五息,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腰间的打狗棒上,又扫了一眼身后的林知薇。


    "你们是丐帮的人?"


    "我是丐帮帮主,黄蓉。"黄蓉走上前,捡起铜牌递给他,"老人家让我来找你。她说你手里有孙妇人的消息。"


    赵老四的表情变了。他把弓放下,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了。


    "孙嫂子她……"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三天前,她把消息缝在我袄子夹层里,让我往南跑。她自己留下来拖住金兵的搜查队。"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回头看了一眼。搜查队进了她的茶馆。"


    庙里安静了一瞬。只有角落里那个病妇人的咳嗽声,断断续续的,像风里摇晃的烛火。


    "消息还在吗?"林知薇走上前。


    赵老四犹豫了一下,解开袄子的夹层,从里面掏出一小卷缝得密密麻麻的布条。布条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用炭笔写满了蝇头小字。


    林知薇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蓉儿,你来看。"


    黄蓉凑过去,目光在布条上飞速扫过。她越看越慢,最后整个人都定住了。


    布条上写的,是金兵在汝宁府到蔡州一线的完整粮道部署。哪条路运粮、每支粮队多少人、押粮将领的名字、换防的时间,甚至包括铁浮屠三营的驻扎坐标。


    这不是一般的消息。这是一份足以改变整条战线走向的战略情报。


    "孙嫂子开了五年茶馆。"赵老四的声音很低,"金兵的将领常去她那里喝酒。她记性好,听一遍就能记住。这些东西,她收集了大半年。"


    黄蓉把布条小心地折好,收进怀里。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


    "赵大哥,你带着嫂子跟我们回城。丐帮有大夫,能给你们看病。"


    赵老四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帮主大恩……赵某这条命,以后就是丐帮的。"


    黄蓉摇摇头:"好好活着,以后还需要你们的帮助。"


    林知薇突然侧过头,目光投向庙门方向。


    "来了。"她低声说。


    话音未落,破庙的门框处闪过三道黑影。


    为首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穿着件灰色劲装,腰间别着两把短刀。他身后跟着两个壮汉,一个持棍,一个拎着一对铁锏。


    "赵老四,"精瘦中年人笑眯眯地开口,"跑得够远啊。从汝宁府一路跑到岳州,让我们好找。"


    赵老四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抄起弓,挡在病妇人前面。


    "你们是什么人?"


    "完颜王爷座下,飞鹰卫。"精瘦中年人拱了拱手,语气轻佻得像在打招呼,"赵兄,你怀里的那卷布条,识相的话,交出来,我保你和你家婆娘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黄蓉把赵老四往身后一推,自己迎了上去。


    "完颜洪烈的人?"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追一个猎户,竟然出动了飞鹰卫,你们王爷出手够大方的啊。"


    精瘦中年人的目光落在黄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最后停在她腰间的打狗棒上。


    "丐帮帮主?"他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黄帮主,这是金国和赵老四之间的事。丐帮最好不要插手。"


    "赵老四现在是我丐帮的人。"黄蓉把打狗棒从腰间抽出来,棒尖在地上轻轻一点,"你动他,就是挑衅丐帮。"


    精瘦中年人的眼神沉了下去。他显然没料到一个年轻姑娘敢这么硬气。


    "黄帮主,"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完颜王爷手下有三千飞鹰卫,丐帮有多少叫花子够杀的?"


    林知薇从黄蓉身后走出来,"三千飞鹰卫分布在汝宁府到蔡州一线,负责监视铁浮屠的换防和粮道安全。你们追到岳州来的,最多不超过十个人。"


    精瘦中年人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自己说的。"林知薇冲他笑了笑,"你说你们从汝宁府追到岳州。你们能越境追人,说明这是完颜洪烈的私人命令,不是军令。私人命令能调动的人手有限,十个人顶天了。"


    精瘦中年人的嘴角抽了抽。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而且,"林知薇继续说,"你进门的时候,左脚先迈,重心偏右。说明你的右膝有旧伤,发力不能超过七成。你身后那个拿棍子的,握棍的姿势不对,他是练刀出身,棍法最多学了三个月。拎铁锏的那个倒是有几斤力气,但他的铁锏是新铸的,还没磨合好,全力挥击的话,第三下就会虎口开裂。"


    破庙里安静了两息。


    精瘦中年人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黄蓉忍着笑,心想:知知这毛病又犯了,每次打架之前先给人做个全身体检。


    "所以,"林知薇总结道,"你们三个人,实际战斗力约等于一点八个人。"


    "你!"精瘦中年人恼羞成怒,双刀出鞘,寒光一闪,直扑过来。


    黄蓉左手把打狗棒往地上一杵,棒身弹起,横扫而出。


    打狗棒法第三路"绊"字诀。


    棒尖精准地勾住精瘦中年人的右脚踝,稍一发力,他整个人重心全失,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双刀脱手飞出,叮当两声扎在断墙上。


    与此同时,林知薇身形一晃,闪到持棍壮汉面前。她右手食指点出,透龙指正中对方握棍的虎口。


    壮汉闷哼一声,棍子脱手。他还没反应过来,林知薇的左手已经贴上他的胸口,一股柔劲送出,壮汉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就没动静了。


    拎铁锏的那个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两个同伴,又看了看面不改色的黄蓉和林知薇,咽了口唾沫。


    "我……我就是来凑数的。"他把铁锏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跑。


    黄蓉也没追。她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精瘦中年人,蹲下来,从他怀里摸出一块铜牌。铜牌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鹰,背面是完颜洪烈的私印。


    "回去告诉完颜洪烈,"黄蓉把铜牌揣进自己袖子里,"他的人在岳州动手,丐帮记下了。下次再来,就不是摔一跤这么简单了。"


    精瘦中年人连滚带爬地出了庙门,跌跌撞撞地消失在荒草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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