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派合并不现实,强行合并只会激化矛盾。但可以在两派之上建一个统一的调度层,所有情报和资源都经过帮主统筹。"


    黄蓉想了想,眼睛亮了:"你是说,分舵不变,但在分舵之上设一个总哨,所有分舵的消息都先汇总到总哨,再由帮主分发?"


    "差不多。"林知薇回头看她,"帮主大人领悟力不错。"


    黄蓉拍了下她后脑勺:"少贫嘴。"


    林知薇笑了,握住她拍过来的手,在掌心亲了一下。


    黄蓉的耳朵红了,抽回手:"好了,说正事呢。"


    "好,说正事。"林知薇拉过另一张纸,"接下来是流民安置。丐帮弟子遍天下,这是最大的优势。我的想法是,在南方选几个荒地多的州府做试点,由当地分舵组织流民开荒。帮主出面联络官府批地,分舵出人手管理。流民有了活路,丐帮也有了粮食来源,不用再靠讨饭过活。"


    黄蓉皱眉:"官府凭什么给我们批地?"


    "不用官府给。南方战乱后大量人口北迁,很多村子都空了。荒地无主,谁开垦了就是谁的。丐帮需要做的只是组织流民过去,帮他们搭棚子、分种子、教耕种。"


    黄蓉想了想,忽然拍了下桌子:"我们可以用帮派的名义做担保!流民到了安置点,由分舵登记造册,帮派担保他们不闹事。官府最怕流民聚众生乱,我们替他们管了,他们求之不得。"


    林知薇看着她,嘴角弯起来。


    "而且,"黄蓉越说越兴奋,"流民安置好了,就是丐帮的外围力量。他们种出粮食,交一成给帮里当年贡,剩下的自己留着。帮里有难,他们也是后盾。这不就是那天我在台上说的那些话吗?我本来只是有个模糊的想法,你这么一理,全通了!"


    "你负责想大方向,我负责定细节。"林知薇说。


    黄蓉嘴一撇:"凭什么你定细节,我管方向?"


    "你是帮主,帮主管大事。"


    "那你是什么?"


    "你的夫人,帮主夫人管帮主。"


    黄蓉的脸更红了,抓起枕头砸过去。


    林知薇接住枕头,笑得眼睛弯弯的。


    三天后,黄蓉在轩辕台召集了丐帮所有九袋长老。


    污衣派来了鲁有脚,净衣派来了彭长老和梁长老。简长老的位置空着,他跑了,带走了一部分净衣派弟子。


    鲁有脚心想:今天这一关,黄帮主要是把净衣派收拾住了,这帮主就算坐稳了。要不然,丐帮早晚还得散。


    黄蓉站在台上,打狗棒握在手里,语气不急不缓。


    "简长老勾结杨康,偷盗打狗棒,蛊惑帮众,按帮规逐出丐帮。但他手下那些弟子,大多数不知情,是被蒙蔽的。我不株连。愿意留下的,重新登记入册,污衣净衣不做区分。不愿意留的,走,我不拦着。"


    台下安静了一瞬。


    彭长老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帮主,简长老手底下那批人,有不少是干了十几年的老人。如果全放走,净衣派就空了。"


    "我说过了,不株连。"黄蓉看着他,"彭长老,你和梁长老当晚也在台上。简长老跑了,你们还在。我没追问你们的罪,我想,你们心里清楚是为什么。"


    彭长老脸色变了一下。


    黄蓉继续说:"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以前净衣派嫌贫爱富、看不起讨饭兄弟那一套,从今天起必须改掉。净衣派也好,污衣派也罢,都是丐帮的人,都是被逼得活不下去才入了丐帮的。谁再搞区别对待,别怪我对事不对人!"


    彭长老低下头:"属下明白。"


    鲁有脚心想:这丫头,软硬兼施,一句话敲打了彭长老,又给了他台阶下。比我想的会做人。


    黄蓉把林知薇画的那张组织架构图展开,挂在台上的木架上。


    "接下来,我宣布三件事。"


    "第一,在帮主之下设总哨,各地分舵的消息一律先汇总到总哨,再由帮主分发。谁也不许瞒报、漏报。"


    "第二,在南方选五个州府做流民安置试点。每个试点由当地分舵牵头,组织流民开荒种地。帮里出种子和工具,流民出力气。收成之后,一成上缴帮里,九成归流民自己。"


    “第三,丐帮要自力更生。帮众讨饭是无奈,但丐帮不能永远只伸手要饭。有手艺的靠手艺吃饭,有力气的靠力气活命,脑子好的就帮帮里探消息。丐帮弟子遍天下,每条街上都有我们的眼睛和耳朵。”


    台下嗡的一片议论。


    鲁有脚第一个站出来:"帮主说的对!丐帮兄弟们苦了这么多年,该有个活路了。我鲁有脚第一个响应!"


    彭长老看了看鲁有脚,又看了看黄蓉手里那根打狗棒,终于也开口:"属下附议。"


    梁长老跟着点头。


    黄蓉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松了口气。


    半个月后,岳州城南三十里外的荒坡上,鲁有脚蹲在田埂边,看着眼前的一切发愣。


    一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野草丛生的荒地。现在,三十多亩田已经翻过了土,垄沟整整齐齐。几十个流民弯腰在地里撒种,旁边几个丐帮弟子帮着挑水、搭棚子。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拉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走过来,扑通一声跪下了。


    "恩人!恩人啊!"老人的声音沙哑,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淌,“我姓刘,是岳州城北刘家村的人。去年金兵过境,村子烧了,儿子儿媳都没了,就剩我和这个孙女。要不是丐帮的兄弟带我们到这里,给我们种子和地,我们爷孙俩早就饿死在路边了。”


    小女孩仰起脸,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手里捧着一个粗面馒头。


    “爷爷说,这是丐帮的叔叔们给的。”


    鲁有脚的鼻子一酸。他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塞给小女孩,声音有些沙哑:“丫头,吃吧。以后不会饿肚子了。”


    老人还在跪着,鲁有脚一把把他扶起来:“老人家,别跪了。我们也都是穷苦人家出身,知道饿肚子的滋味。我们黄帮主说了,帮里帮外的都是一家人,谁也不比谁高贵。”


    他站起来,看着那些弯腰耕种的流民,看着田垄边新搭起的棚子,看着棚子里堆着的种子和农具。


    鲁有脚心想:我当了二十年丐帮长老,干的最多的事就是带着兄弟们讨饭、抢地盘、跟别的帮派打架。今天头一回觉得,干的事有意义。黄帮主说的那些话,不是空话。她是真把穷人的命当命看。


    他抹了把脸,转身往岳州城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着那群流民喊:“刘大爷!秋收的时候我来收一成,剩下的都是你们的!好好种!”


    老人冲他挥手,小女孩举着馒头蹦蹦跳跳。


    回到君山,鲁有脚进汇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帮主,岳州城试点成了。三十多亩地翻好了,种子撒下去了,流民安置了四十七户、一百八十多口人。有个老大爷带着孙女跟我说,金兵烧了他们村子,全家就剩爷孙俩。”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那小女孩给我看她手里的馒头,说是丐帮叔叔给的。我他妈……我差点没绷住。”


    黄蓉拍了拍他的肩:“鲁长老,这才刚开始。五个试点州,岳州是第一个。后面还有四个。”


    鲁有脚用力点头,心想:跟对人了。洪老帮主虽然武功盖世,但是不怎么管事。黄帮主不一样,她真把兄弟们当人看。更关键的是,她不光心疼人,还有章法。那套组织架构、流民安置的法子,条条框框清清楚楚。这些法子是谁出的?多半是那位林夫人。


    鲁有脚壮着胆子问:“帮主,林夫人在帮里担什么职位?”


    黄蓉想了想:"军师。"


    林知薇正在旁边记账,闻言抬头:"什么军师?"


    "丐帮军师。"黄蓉笑眯眯的,"以后帮里的大事,我都听军师的。"


    "那我岂不是成诸葛亮了?"


    "诸葛亮有你这么能打的吗?"


    林知薇想了想,还真没有。


    彭长老的变化,是从一个雨夜开始的。


    他负责岳州城东的流民安置点。那天晚上下大暴雨,搭好的棚子塌了三个,种子被水泡了一半。流民们蹲在泥地里,大人抱着孩子,谁也不说话。


    彭长老带着十几个丐帮弟子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抬起头看他,眼睛红肿,嘴唇发紫。不哭不喊,就那么蹲在雨里,像一截枯木。


    彭长老站在雨里,愣了好一会儿。


    彭长老心想:我以前觉得净衣派穿得体面、会来事就是本事。简长老教我们的那些东西,怎么结交权贵、怎么疏通关系、怎么往上爬。可这些东西,对这个蹲在雨里的女人有什么用?她要的不是关系,是一间不漏雨的棚子,是一袋没泡坏的种子。


    他脱下自己的外衫,盖在那个婴儿身上。


    "搭棚子!"他冲弟子们吼,“先用油布顶上,把种子搬到高处!明天我去城里买木材,重新搭结实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