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后背贴着温暖的胸膛,整个人僵了一下。


    "怎么了?"林知薇故意凑近她耳边,"手抖?"


    "没抖!"黄蓉的声音有点飘,"你靠太近了!"


    "不靠近怎么教你?"林知薇的指尖在她手腕内侧轻轻划了一下,"放松,帮主大人。"


    黄蓉感觉那根手指像烫着似的,心跳猛地加快。她咬着嘴唇,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棒法上,但林知薇的呼吸就喷在耳后,怎么集中得了?


    "专心。"林知薇低笑,握着她的手做了一遍动作。


    黄蓉的脸红透了。成亲都一个多月了,怎么还是一碰就脸红?太没出息了。


    洪七公在旁边看得乐呵。他清了清嗓子:"咳,那什么,老叫花子有点困,你们自己练。"


    说完就回屋了,把院子留给两个年轻人。


    接下来几天,棒法教学和传功交替进行。黄蓉的棒法越来越纯熟,洪七公的经脉也在一天天修复。到第五天,他已经能自己运功行气两个时辰,再不用担心有性命之忧了。


    这天夜里,黄蓉照例去梅超风房间陪她说话。两人聊了些桃花岛上的旧事,梅超风难得话多了些。黄蓉给她倒了杯水,正准备回屋,梅超风忽然开口。


    “小师妹。”


    “嗯?”


    梅超风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七公这几日,恢复得很好。”


    "是啊,"黄蓉笑了笑,“七公底子好,加上用药得当……”


    "每天下午,"梅超风的声音很轻,“七公的呼吸就会变得特别深长。一呼一吸,很有规律,像是在运功。”


    黄蓉的笑容僵了一下。


    "可他内力全失,"梅超风继续说,“除非有人在帮他。”


    黄蓉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梅超风把脸转向黄蓉:“你们每次从他房里出来,说话声音都比平时洪亮,走路也轻快。”


    黄蓉的后背微微发凉。梅师姐虽然看不见,但这些细节全被她捕捉到了。传功之后气息充沛,在她听来根本藏不住。


    "小师妹,"梅超风的声音平静,“有些事,我不多问。七公对你们有恩,你们想救他,我理解。只是……有些法子,用的时候小心些。别伤了自己。”


    黄蓉鼻子一酸,轻轻握住梅超风的手:“梅师姐,谢谢你。”


    梅超风摇了摇头:“谢什么。你们没有抛下我,还帮我给师父求情……我欠你们的。”


    她把脸转向窗外,不再说话。


    黄蓉轻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厉害。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自己房间。林知薇正坐在桌边等她,看见她的表情,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了?”


    黄蓉走过去,低声把刚才的对话说了一遍。


    林知薇沉吟片刻:“梅师姐只是起了疑心。我们传功的时候动静再小些,应该能瞒过去。不过……得抓紧了,师父恢复得越快,我们暴露的风险就越小。”


    黄蓉点了点头,心里隐隐不安,但也别无他法。有些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38章


    深夜,黄蓉趴在桌上写信。


    烛火跳了跳,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她写得很慢,写一句停一停,眉头微微皱着。桌角已经扔了两个揉成团的纸团。


    写给陆乘风的那封最简单,三言两语就完了:陆师哥亲启,梅师姐欲回桃花岛向爹爹请罪,望师哥派人护送。蓉拜上。


    给爹爹的那封,她改了三遍还是不满意。最后落笔:


    “爹爹亲启:女儿不孝,未能留在您身边尽孝。梅师姐这些年吃了很多苦,双目失明,无依无靠。她深知当年犯下大错,愿回桃花岛领罚。在荒岛上,女儿身陷险境,是梅师姐不顾自身安危出手相救,女儿方才脱困。若无梅师姐,女儿与阿薇恐怕已遭欧阳锋毒手。女儿恳请爹爹念在梅师姐救女儿一命,给她一个回头的机会。女儿与阿薇在临安一切安好,勿念。蓉叩首。”


    第二天一早,黄蓉就托城里的丐帮弟子把信送了出去。第六天,陆冠英亲自带人来接梅超风。黄蓉把写给黄药师的信塞到梅超风手里,叮嘱她到了桃花岛把信交给爹爹,多认错少顶嘴。梅超风把信贴在胸口,嘴唇颤抖,最后只说了一句"师妹,保重"。


    马车驶离,黄蓉目送她消失在街角,心里松了口气。


    梅超风走后,日子反而清闲了些。不用再偷偷摸摸传功,林知薇和黄蓉可以正大光明地引导洪七公修炼。到第十天,洪七公已经能自己运功行气三个时辰,经脉基本修复,再不用担心有性命之忧了。打狗棒法三十六路,黄蓉也学全了。


    这天下午,洪七公修炼完毕,靠在床头啃鸡腿。他看黄蓉闷闷不乐地坐在桌边,搁下鸡腿问:“蓉丫头,怎么了?”


    林知薇替她回答:“今天上街,我们看到了一些事。”


    她把这两天在街上看到的流民惨状说了出来。洪七公听完,叹了口气:“这世道,越是繁华的地方,背后越是烂。”


    黄蓉抬起头:“师父,我想让丐帮做点什么。”


    洪七公看着黄蓉,目光里多了几分欣慰:“你有这份心,很好。不过这些事急不得,先把君山大会开完,再谋划也不迟。”


    黄蓉用力点头。


    第二天傍晚,林知薇拉着黄蓉上街散步。她说是要兑现来临安那晚没完成的约定,带黄蓉去吃桂花糕。


    临安城确实繁华。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穿着光鲜的公子哥儿摇着扇子走过,珠翠满头的妇人挎着篮子挑拣胭脂,孩子们追逐打闹,手里举着糖人。


    两人买了桂花糕,边走边吃。黄蓉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那就再来一口。"林知薇把手里那块也递过去。


    两人并肩走着,十指在袖中悄悄交缠在一起。


    拐过一个街角,热闹的叫卖声渐渐远去。


    黄蓉正笑着说什么,声音忽然卡在喉咙里。


    她手里的桂花糕还捏着,嘴角的笑意还没收,脚步就停住了。


    墙根下蜷缩着一对母女。母亲三十来岁年纪,却已满头白发,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女孩瘦得像只猫,一双眼睛又大又空,直愣愣地盯着前方,连眼珠都不怎么转。旁边有一碗打翻的糊糊,洒在地上,已经干了。


    那女孩的手指还在地上摸索,抠起糊糊的碎渣往嘴里塞。


    黄蓉看着那个小女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明明该是撒着娇要糖吃的年纪,却连笑都不会。


    她走过去蹲下,把手里剩下的半块桂花糕递过去:“吃点东西吧。”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她,不敢接。白发妇人推了推她,她才伸出瘦骨嶙峋的小手,抓起点心往嘴里塞,狼吞虎咽,生怕被抢走。


    黄蓉又从袖子里掏出几锭银子,塞到白发妇人手里:“大娘,这些钱你们拿着,先找间客栈住下,给孩子看大夫。有什么难处,去城北的兴隆客栈找我们,我姓黄。”


    白发妇人捧着银子,扑通一声跪下来磕头:“谢谢恩人!”


    黄蓉扶起她:“别跪,带孩子看病要紧。”


    母女俩千恩万谢地走了。黄蓉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林知薇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两人继续往巷子深处走。越走越破败,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泔水、霉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腥臭。墙根下的人越来越多,衣衫褴褛,眼神呆滞。


    黄蓉注意到一件事:这些人里,几乎没有青壮年男子。全是老人、妇女、孩子。她随口问旁边一个佝偻的老妪,老妪嘶哑着嗓子说:“男人不是被抓去服役,就是跑不动死在路上了。”


    黄蓉的拳头慢慢攥紧。


    巷子尽头是一道矮墙。矮墙后面,十几间低矮的棚子用破布和烂木板搭成,东倒西歪。棚子外面蜷缩着几十个人,缩在寒风里一动不动。


    黄蓉的脚步停住了。


    棚子角落,一个老人蜷缩在破草席上,身体已经僵硬了。他手里还攥着半个发霉的馒头,指节发白,好像死前还在试图吃东西。旁边的人像是习以为常,没有人去看他,也没有人去收尸。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棚子口,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一动不动,脸色青紫,嘴唇发乌。女人在哼一首摇篮曲,调子断断续续的,手指一遍遍摸着婴儿冰凉的脸。


    一群孩子挤在一起取暖,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只有三四岁。他们没有哭,也没有说话,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黄蓉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白发妇人。


    她抱着小女孩,缩在一个棚子角落,和刚才千恩万谢的样子判若两人。黄蓉一愣,快步走过去:“大娘?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去找客栈吗?”


    白发妇人抬起头,看见黄蓉,脸上露出又羞又急的神色:“恩人,客栈不收我们……说我们身上脏,有碍观瞻。大夫也不肯来,怕官府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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