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低声道:“你别乱动。”
“我没动。”
“你呼吸扫到我耳朵了。”
林知薇停了一息。
“这里空间不足。”
黄蓉轻笑。
“嗯,都怪空间不够。”
透过铁栅栏缝隙,死门全貌尽收眼底。
那是一扇嵌入石壁的巨型铁门,高约两丈,表面刻满梵文咒语。咒语之间,镶着一块正在脉动的幽蓝晶体。
光线一明一暗,像一只缓慢睁开的眼睛。
灵智上人倒在门前石阶上,已经没了气息。
门缝里的幽蓝光雾比先前更浓。它不再只是脉动,而是在扩散。像潮水一样漫过石阶,每漫过一寸,蓝光就亮一分。
黄蓉脸色渐渐沉下去。
“它在发疯。”
林知薇把木棍一端抵在铁栅栏上,另一端贴近耳侧,闭眼听了片刻。
“不到两息一次。封印失效速度加快,最多小半盏茶。必须尽快走。”
这时,地下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幽蓝晶体上裂开一道细纹。
蓝光从裂缝中喷射而出,把整间密室照成惨蓝。
管壁温度骤然升高。
黄蓉看向暗道深处。
“谢未央还能撑多久?”
林知薇沉默一息。
“不知道。”
黄蓉眼神一暗。
林知薇又说:“但她给了两刻钟。她一定算过自己的退路。”
黄蓉看她。
“你信她?”
“我信她不是来送死的人。”
“那我们呢?”
林知薇握住黄蓉的手腕。
“我们出去。”
黄蓉点头,率先回身开路。
右支管道坡度越来越大,脚下开始出现湿滑水渍。地底封印的热量融化了井壁冰霜。
竖井出口就在上方。
井口盖着铁栅栏,铅灰色云层下透出几丝惨淡月色。
林知薇把铁栅栏推开一道缝。
下面后巷里,一支巡逻小队已经集结。
八个人,全员轻甲,长刀在手。为首者双手各持短刀,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冷蓝色。
黄蓉伏在井口看了一眼。
“八个人。最前面那个是副队长,手持双刀。绕不过去。”
林知薇扫过巷道。
“巷宽六尺,两侧砖墙。正面对抗,他们有地形优势。”
“那就从上面冲。”
黄蓉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右手,眉心细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用你推演的双人步。”
林知薇看向她的手。
“可是你的右手有伤。”
“所以更要用双人步。”黄蓉笑了笑,“我少用一只手,你多托我一下,不就行了?”
林知薇没有笑。
“这个步法需要绝对的信任。我算落点、角度、节奏,你执行。中途不能擅自改变。”
黄蓉问:“万一你算错了呢?”
林知薇停了一息。
“我垫在你下面。”
黄蓉一怔。
巷口火把光照上来,映在她眼里。
林知薇声音很低,却很坚定。
“把你整个人交给我。我不会让你摔的。”
黄蓉看着她。
片刻后,她把裹着手帕的右手伸过去。
“接稳了。”
林知薇握住。
五指穿过她指缝,把那方沾血的棉麻手帕牢牢压在两人掌心之间。
下一瞬,铁栅栏被撞开。
两人从天而降。
副队长刚抬头,一道人影已经落在巷中央。
林知薇先落地,木棍横置。她负责铺路。棍身下沉三寸,重心压低,把这条六尺宽的后巷变成一条可计算的轨道。
“左三,旋。”
黄蓉足尖在棍端轻点,借力凌空跃起。
林知薇托住她腰侧,帮她转过半周。
副队长第一刀贴着黄蓉腰带劈空。
黄蓉指尖拂过他咽喉两侧。
哑穴,软穴。
一拂双中。
副队长连声音都没发出来,跪倒在地。
剩下七人脸色骤变。
“这是什么身法?”
没人回答。
林知薇木棍横扫到膝高。
黄蓉踩上棍身,像踩一道移动平衡木滑过半条巷道。脚尖轻压棍头,身体借反作用力弹回。
“肩。”
林知薇低声。
黄蓉从她肩头翻过,一手撑着她肩膀停留半瞬,缠着纱布的右肘击飞第二人的长刀,左手碎石弹中第三人手腕。
第三人惨叫,刀脱手而飞。
“后撤半步。”
林知薇滑步,右手揽住黄蓉的腰,把她从侧旋惯性中接住,再旋身推出。
黄蓉落地即展臂,兰花拂穴手同时拂中第四、第五人脑后。
两人应声软倒。
剩下几人开始后退。
可巷道太窄。
退无可退。
他们只能被迫踏进林知薇铺设好的节奏里。
第六人的刀从侧面劈来。
林知薇棍尖点地,借弹力跃入他与黄蓉之间,木棍挡开刀锋。
“铛!”
虎口震得发麻。
黄蓉趁间隙反手击中第六人胸口,指风透衣直抵穴道。
第七人的刀比前六人快半息。
刀锋从侧上方劈向黄蓉后心。
林知薇揽住她的腰,向后一仰。
两人重心同时失衡。
她们在砖地上旋过半圈。黄蓉仰面倒进林知薇臂弯,左手借势向上弹出碎石。
“叮!”
碎石击飞刀锋。
巷道安静下来。
七名巡逻队员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黄蓉没有立刻从林知薇臂弯里起来。
她仰头看林知薇,呼吸微促,眼睛亮得像偷到鱼的小狐狸。
“领舞带得不错。”
林知薇低头看她。
“你的旋转半径比预估大两寸。”
“那是因为你托腰太稳了。”黄蓉笑,“稳得我想多转一会。”
林知薇还没来得及回答,第八个人动了。
他没有冲上来。
他在七人倒地的片刻间已经连退六步,后背撞上巷墙,手伸向腰间信号弹。
黄蓉碎石飞出,击中他膝弯。
可引线已经被他咬断。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铅灰暮云上炸开一朵血色花。
连环传讯。
林知薇抬头看了一眼。
“走。竖井暴露,后巷不能走。我们去西墙的排水渠,铁轮撞碎石壁时震裂了挡板。”
她把木棍递给黄蓉。
黄蓉左手攥住棍端,借力从倒地的人中绕出去。
身后,地底又传来一声沉闷碎裂声。
剑意与封印还在深处震荡。
谢未央还压着那扇门。
两人钻进排水渠。
身后,赵王府的号角声此起彼伏。
回到长庆楼时,夜色已深。
黄蓉一路强撑着轻功,进门便坐到床沿上。方才战斗中的凌厉散去,只剩下一个咬牙不肯喊疼的少女。
她低头看右手。
虎口的伤势加重,纱布边缘渗出暗色的血迹。
林知薇在她面前蹲下。
“把手给我。”
黄蓉乖乖递过去。
林知薇拆开手帕时,才发现伤口重新裂开,瘀青从虎口扩到掌心。所幸没有骨裂,指尖能动,只是每次弯折都会牵动伤处。
黄蓉倒吸一口气。
林知薇停下。
“疼就说。”
“我说了,你会不处理吗?”
“不会。”
“那我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
林知薇抬眼看她。
“我会轻一点。”
黄蓉怔住。
她忽然笑了,声音软下来。
“我疼。”
林知薇动作果然轻了很多。
她配好药膏,抹在纱布上,一圈一圈绕过黄蓉虎口。最后没有打结,她把纱布尾端塞进黄蓉掌心,让她自己握住。
黄蓉看着她垂下的眼睫。
“接下来三天右手不能发力。”林知薇说。
“行。”
黄蓉立刻接话。
“三天内我用左手吃饭。”
她顿了顿,理直气壮补了一句。
“我要你喂我。”
林知薇手指一顿。
黄蓉笑眯眯看着她。
“怎么?”
林知薇沉默片刻。
“可以。”
黄蓉反倒愣了。
“你答应得这么快?”
“你的右手确实需要休息。”
“只是因为右手?”
林知薇把药箱合上。
“也因为你。”
黄蓉唇角慢慢弯起来。
“林知薇,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林知薇没有接话。
她抬手,用拇指替黄蓉擦掉鬓角一小片管道里蹭上的锈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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