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说给众人听的，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既是替林雨挡掉杂事，也是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她万言秋的话，就是林老大的意思。
没人敢不服。
几个月前还有人觉得她是靠脸上位，如今澜庭财务、码头货流、派系清算，哪一桩不是她经手办得干净利落。
更何况谁都看得出来，林老大对这位助理，早就不是普通的器重。
散会时人走得飞快，生怕慢了惹上是非。
阿泰落在最后，收拾桌上的文件时，偷偷抬眼瞟了两下。
老大坐在主位没动，万姐俯身捡掉在地上的笔，两人指尖不小心碰了一下，老大指尖顿了半秒，万姐耳尖微微泛红，却都跟没事人似的，一个继续转笔，一个直起身整理文件。
阿泰心里嘿嘿直乐，憋着笑溜了出去，顺手带上了书房门。
嫂子就是嫂子，这默契，绝了！
门咔嗒一声合上的瞬间，书房里的冷意瞬间散了大半。
林雨手里的钢笔转了个圈，“啪”地轻放在桌上。
她没起身，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万言秋身上，眼神软得像化了的雪，和刚才那个杀伐果断的林老大判若两人。
“站了一上午，不累？”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也软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刚才递文件，都不碰我一下。”
万言秋刚把文件摞整齐，听见这话回头，就看见人靠在椅背上，黑沉沉的眼睛望着她，像只蹲在原地等主人摸头的大型犬。
明明身上还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领口扣得严丝合缝，周身的冷冽还没散尽，眼神却先软了下来，直勾勾地黏在她身上。
她走过去，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点无奈：“那么多人看着，怎么碰。”
“没人的时候，补回来。”
林雨伸手，轻轻拽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凉，力道却很轻，像怕被甩开似的。
微微一用力，就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仰头看她，“站了那么久，腿酸不酸？”
万言秋顺势靠在桌沿，另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指尖顺着黑发往下滑，揉了揉她的后颈。
“不酸。倒是你，刚才坐了一上午，腰侧的伤口没扯着？”
昨晚两人凑在一起核对保护伞名单，熬到后半夜，林雨坐久了就下意识按腰，她都看在眼里。
“有点沉。”林雨老实答，蹭了蹭她的掌心，像只被顺毛的犬，“你揉两下就好了。”
万言秋没说话，只是手上力道放轻了些，顺着她的肩颈慢慢往下按。
指尖隔着衬衫布料，能摸到清晰的骨骼轮廓，也能感觉到人微微绷紧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
林雨闭上眼，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腰腹上，呼吸放得很轻，整个人的重量都悄悄往她这边靠，像终于找到了可以卸力的港湾。
在外人面前，她是要撑住整个沧澜社的林老大，是冷硬锋利的刀，是沉在水底的网。
只有在万言秋面前，她才能把这身壳卸下来，露出底下软乎乎的、黏人的内里。
两年卧底生涯，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咬牙硬扛，习惯了所有情绪都咽进肚子里。
可现在有了这个人，她就忍不住想靠近，想黏着，想把所有没说出口的疲惫和委屈，都蹭给她看。
“证据链整理得差不多了。”
万言秋轻声说，指尖还在她后颈慢慢按着，“赵三爷和海关那个副科长的资金往来，还有辖区所副所长的受贿记录，都齐了。等确认三吨原料的藏匿点，就能收网。”
“嗯。”林雨闷声应着，脸贴在她的腰腹上，声音有点含糊，”
万言秋低头看她，眼底漫开点温柔的笑意，“到时候林警官归队，我请你吃饭。”
“就吃饭？”林雨挑眉，微微用力，把人往下带了带。万言秋没防备，微微俯身，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呼吸都缠在了一起。
林雨抬眼望着她，眼神里带着点狡黠，也带着点软乎乎的期待，“没有别的？”
万言秋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在外人面前冷得像块冰，私下里却黏人得厉害，一点小事都要讨个回应，像只总想着讨奖励的小狗。
她微微俯身，在林雨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像羽毛扫过，一触即分。
“那林警官想要什么？”她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笑意。
林雨的耳尖瞬间泛红，却没躲开，反而往前凑了凑，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和前两天天台那个珍重克制的吻不同，这个吻带着点撒娇似的黏人，轻轻蹭着她的唇瓣，像小狗在蹭掌心，软乎乎的，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贪恋。
万言秋由着她闹，一只手轻轻扶着她的肩，怕她扯到腰侧的伤口。
直到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才轻轻推了推林雨的肩。
“有人来了。”
林雨啧了一声，有点不情愿地松开手，却还是在她唇角又啄了一下，才迅速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钢笔，重新恢复了那副冷冽寡言的样子。变脸速度之快，看得万言秋有点好笑。
下一秒，敲门声响起。“老大，万姐，这是新仓的安保方案。”是阿泰的声音。
“进来。”林雨开口，声音冷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泰推门进来，把方案放在桌上，偷偷抬眼瞟了瞟。
老大还是那副冰山脸，万姐站在旁边，神色平静，耳尖却有点红。
桌上的文件整整齐齐，看不出半点异样，可他总觉得空气里飘着点甜丝丝的味儿。
“放这儿吧。”万言秋拿起方案翻了两页，“岗哨排班有点密，外围减两组，核心区加一组，重点盯冷库入口。”
“好嘞！”
阿泰应着，心里啧啧称奇。
万姐现在说话越来越有老大的范儿了，老大也半点不反驳，摆明了是宠着。
等阿泰退出去，书房门再次合上，林雨才又抬眼看向万言秋，眼神里带着点没餍足的软。“刚才没说完。”
“没说完什么？”万言秋低头整理方案，故意逗她。
“吃饭的事。”林雨站起身，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气息扫过她的耳尖，“吃饭不算，想吃...”
林雨话说到一半就没说了，用手点了一下万言秋的鼻尖。
万言秋马上就get到林雨的意思了，脸颊瞬间发烫。
“哼”万言秋假装生气的冷哼一声，指尖覆在她手背上，“除了这个不行，你有没有别的想做的事？”
“想和你做。”林雨小声说，蹭了蹭她的颈侧，像只黏人的大狗。
“林雨，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种人？！”万言秋的假装生气即将变成真的生气，她一边说话一边戳着林雨的脸。
“你不会就图我这个吧？”万言秋心里又添一丝难过。
“怎么会呢，逗逗你嘛，我喜欢你的全部，我喜欢的是你，万言秋，你的好坏我照单全收。”说罢，林雨又伸手将人拉过来。
她说得很轻，却带着点藏了很久的期盼。
万言秋心里微微发涩，也有点暖。
她转过身，回抱住林雨，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行吧，原谅你了。”
林雨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鼻尖全是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踏实，安心，是她最想抓住的温度。
傍晚的时候，万言秋去厨房炖汤。佣人本来要动手，被她打发走了。
林雨的胃不好，老洋房养伤那阵她就知道，比起重油重盐的菜，清淡的汤羹更合她胃口。
她站在灶台边，拿着汤勺慢慢搅着砂锅里的山药排骨汤，蒸汽氤氲上来，模糊了眉眼。
忽然腰间一紧，身后贴过来一个人，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手臂轻轻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
“怎么进来了？”万言秋没回头，也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看不见你，就过来了。”林雨蹭了蹭她的颈侧，声音懒洋洋的，“汤好香。”
“还得炖半小时。”万言秋舀起一点汤，吹凉了些，侧过头递到她嘴边，“尝尝咸淡。”
林雨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滑进喉咙，暖得胃里都舒展开。
她点点头，声音含糊：“刚好。”说完，却没退开，反而趁机在她唇角舔了一下，像偷吃到糖的小狗，得逞地弯了弯眼。
万言秋无奈地看她一眼，没生气，只是用汤勺轻轻敲了敲砂锅沿：“别闹，溅出来烫着。”
“烫着你赔我。”
林雨耍赖似的，又蹭了蹭她的耳朵，手也不安分地在她腰腹轻轻揉着，“你炖的汤，烫着了也值。”
嘴上说着浑话，手却很小心地护着她的腰，怕她被灶台烫着。
黏人是真的，护着也是真的。
万言秋由着她抱，小火慢慢炖着汤，厨房氤氲着暖白的蒸汽，混着排骨汤的香气，裹着两个人的体温，暖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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