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心里的拉扯又翻了上来。
回到别墅,就等于回到了任务轨道上。
包里的微型相机躺了一路,沉甸甸的。
桌上摊着的社团核心人脉图、赵三爷的势力分布,都是市局盯了很久的情报,只要拍下来传出去,任务就能往前推一大步。
可她看着不远处那个低头的身影,指尖放在相机上,迟迟拿不出来。
阁楼里的吻还留着温度,对方替她挡枪的画面还在眼前晃。
她是警察,可她也是个动了心的人。
一边是信仰与职责,一边是藏不住的情意,两边都在拽她,把她撕成两半。
最终,她只拍下了赵三爷名下的洗白产业清单,关于林雨直管的物流线与仓储底账,一张都没动。
传情报的时候,她在纸条上加了一句:赵三爷私涉毒品,与林雨无直接关联。
这是她第三次瞒报。
放下纸条的瞬间,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再等等,等查清毒品线的源头,等把赵三爷的罪证坐实,就收网。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等”里,掺了多少私心。
午后刚过,门房递上来一份烫金请柬。
黑色封皮,烫着金边,是赵三爷的手笔。阿泰拆开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老大,赵老三约您三日后望江楼赴宴,说要赔礼道歉,划清地盘界线。摆明了是鸿门宴!上次刚放冷枪,这次又想搞什么鬼?”
林雨接过请柬,指尖捏着边角,冷笑了一声:“他知道硬来占不到便宜,就想在酒桌上做文章。不去,反倒显得我怕了他。”
“不行。”
万言秋立刻开口,语气斩钉截铁,“上次的枪伤还没好全,他摆明了没安好心,去了太危险。”
“危险也要去。”
林雨抬眼看她,眼神很沉,“他手里握着境外新货源的线索,正好趁这个机会摸摸底。总躲着,永远抓不到他的把柄。”
“那我跟你去。”万言秋想都没想就接话,“我安排人布在周围,里面我陪着你,出不了事。”
阿泰站在旁边,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偷偷乐。
万姐这护犊子的架势,比谁都急,还说不是嫂子?!
林雨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担心,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放下请柬,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缓了些:“好,你陪我去。但你记住,真出事了,先走,别管我。”
“不可能。”万言秋想都没想就反驳,对上林雨的目光,又放缓了语气,“要走一起走。”
四目相对,阳光落在中间,空气里的温度悄悄升了上来。
阿泰识趣地溜了出去,顺手带上了书房门。
房间里很静,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林雨看着她,眼神很深,像要望进她心底去。
万言秋被看得有点慌,别开眼去整理桌上的文件,耳尖却悄悄泛了红。
“那天在阁楼……”林雨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万言秋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捏着文件的指尖都收紧了。
她以为对方要提那个吻,要捅破那层窗户纸,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可林雨只说了三个字:“谢谢你。”
谢谢你在危险的时候攥住我的手,谢谢你没丢下我,谢谢你……
出现在我生命里。
万言秋悬着的心轻轻落了下来,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她抬起头,扯了扯嘴角:“不用谢。你也替我挡过枪,算扯平了。”
林雨笑了笑,没说话。
怎么会扯平呢。
从这个人闯进私刑室的那天起,就注定扯不平了。
入夜后,别墅里很静。
万言秋坐在客房的书桌前,整理赴宴的预案。
人员布控、撤退路线、突发状况应对,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像在做一次精密的任务部署。
可写着写着,笔尖就顿住了。
她想起林雨说“等这件事了结了,我有话跟你说”。
她很好奇,也很忐忑。
不知道对方要说什么,是要戳破她的身份,还是要……告白?
如果是告白,她该怎么办?
坦白身份吗?那之前所有的相处都成了骗局,对方会恨她吧。
继续隐瞒吗?那她就真的成了利用真心的骗子,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万言秋揉了揉眉心,长长叹了口气。
窗外的月光很好,落在书桌上,铺了一层清辉。
她起身走到窗边,正好看见楼下庭院里,林雨站在梧桐树下抽烟。
深色的家居服融在夜色里,星火在指尖明灭,背影挺拔又孤单。
万言秋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又酸又软。
这个人,看着冷硬强大,刀枪不入,可其实也会在受伤的时候硬扛,也会在深夜里一个人站着发呆,也会把温柔藏在细节里,不肯轻易说出口。
她正看着,楼下的人忽然抬起头,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隔着一层夜色,隔着一段庭院的距离。
林雨指尖的烟顿了顿,冲她微微抬了抬下巴,像在打招呼。
万言秋也点了点头,心跳却又乱了。
她赶紧拉上窗帘,背靠着墙滑坐下去,捂住了发烫的脸。
完了。
她想。
这趟浑水,她是彻底趟不出去了。
楼下,林雨看着二楼窗帘合上,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她掐灭烟,转身往屋里走。
赵三爷的鸿门宴是局,也是机会。
等了结了这桩事,等端了毒.品线,她就可以收网了。
等一切尘埃落定。
第28章 鸿门宴
望江楼临着江湾建,雕花窗棂推开就是满河碎金似的夕照。
三楼最里侧的临江包厢关着门,紫檀木餐桌摆得齐整,菜香混着陈酿的酒气飘出来,听着热闹,实则每扇窗后都藏着眼线。
林雨走在前面,一身深灰西装衬得肩线利落,脚步不快不慢,看不出半分伤后的虚浮。
万言秋跟在身侧半步,手里搭着她的大衣,目光不动声色扫过走廊两侧。
两个侍应生腰板太直,指节有薄茧,是练过的;拐角消防门留了条缝,里面藏着人的轮廓。
赵三爷果然没安好心。
推门进去,赵三爷已经坐在主位旁,身边围着两个心腹,看见人进来,肥脸上堆着笑站起身:“林老大赏脸,快坐快坐。我还以为你伤重难行,要改天再约呢。”
话里带着刺,明着关心,暗着试探伤势。
林雨淡淡笑了笑,落座时动作很稳,只有坐下的瞬间眉峰极轻地蹙了一下。
久坐牵扯到未愈的伤口,钝痛顺着肌肉往上爬。
“三爷相邀,怎么敢不来。”她接过酒杯,指尖搭着杯壁没动,“正好有些账,也该跟三爷算算了。”
酒过三巡,场面话越说越薄。
赵三爷使了个眼色,身边的心腹立刻端着酒杯站起身,冲着林雨举杯:“林老大,我敬您一杯!之前码头的误会,都是底下人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酒杯举得很高,摆明了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林雨刚要抬手,万言秋先一步端起了自己的杯子,起身迎了上去。
“张哥客气了。”
她语气平和,笑意恰到好处,“林老大伤口还没拆线,医生叮嘱不能沾酒。这杯我替她喝,算是赔个不是。”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白酒辛辣,顺着喉咙烧下去,她面不改色,把空杯亮了亮,分寸拿捏得极好。
赵三爷眼皮跳了跳,没料到她护得这么紧。又使了个眼色,另一个手下也端着杯站起来,被万言秋同样挡了回去。
连挡三杯,她脸颊微微泛粉,眼尾染了点淡红,眼神却依旧清明,站在林雨身侧,像一道稳稳的屏障。
林雨余光扫着她泛红的耳尖,指尖在桌下轻轻蜷了蜷。
这人看着清冷,护起人来却半点不含糊。
“林老大身边的人,果然能干。”赵三爷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手,身后的人递上来一个文件袋,“不过能干归能干,有些手脚不干净的事,也得管管。”
文件袋扔在桌上,散开几张单据,是三号仓的出库记录,上面歪歪扭扭签着万言秋的名字。
“这是底下人查到的,三号仓少了十七箱货,都记在万助理头上。林老大,你身边的人私吞货物,这事要是传出去,底下兄弟们可不服啊。”
摆明了栽赃。
想借这事拿捏林雨,逼她让出码头的管理权。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绷紧。
赵三爷的手下都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悄悄往腰后摸。
万言秋却没慌,拿起单据扫了一眼,反倒笑了:“三爷这单据做得挺真。可惜了,三号仓的出库单都有骑缝钢印,您这几张,章的纹路对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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