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批手表的进价才二十八万,多出来的十二万,刚好补上欠款的零头。李叔,这笔账算得挺精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李元老,眼神各异。


    这事藏得极深,连林雨都只查到有猫腻,没摸到实据。


    这个新来的女人,居然连转账日期、金额都分得清清楚楚?


    李元老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辩解不出来。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的事,怎么会被一个新人戳穿。


    赵三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本来想拿这笔账打林雨的脸,没想到反被对方的人掀了自己人的底。


    “年轻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赵三爷阴恻恻地开口,“无凭无据,就敢往元老身上泼脏水?沧澜社的规矩,可不是让你这么坏的。”


    “证据我有。”


    万言秋抬眼,眼神清亮,“转账记录、仓库出库单、签收凭证,我都整理好了。要是三爷觉得不够,现在就让人去银行调流水。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她语气不硬,甚至算得上平和,可字字都踩在实处,半点余地都不留。


    赵三爷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总不能真的去查流水,一查,李元老私吞公款的事就彻底坐实了。


    林雨一直没说话,指尖慢悠悠地敲着扶手,看着万言秋站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卑不亢,条理分明。灯光落在她侧脸上,下颌线利落,眼神笃定,像一株迎着风也不肯弯的竹。


    心里某个角落,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知道万言秋有本事,却没想到她敢在这种场合直接发难。


    换做旁人,要么不敢出头,要么等着她发话。


    可这个人,偏偏自己就站了出来,分寸还拿捏得极好——只打李元老,不直接碰赵三爷,既挣了面子,又没把事情做绝。


    聪明,也有胆色。


    “好了。”林雨终于开口,打断了僵持的局面。


    她看向万言秋,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点斥责,“谁让你自作主张的?不懂规矩。”


    万言秋立刻低下头:“是,林老大,我错了。”


    认错认得快,却半点没露怯。


    林雨又转向众人,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点:“这笔账,既然有眉目了,就别拖着。万言秋,你全权跟进,三天之内,把钱连本带利收回来。谁要是敢插手阻拦,按私吞公款论处。”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一句话,既给了赵三爷台阶——不是我针对你,是下面人不懂事;又实打实把权力给了万言秋,坐实了她能插手核心账务的身份。


    李元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林雨冷冽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赵三爷阴沉着脸,捏着玉扳指的手指紧了紧。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局,林雨是有备而来。


    这个女人,留着是个祸患。


    会议草草收场。


    元老们鱼贯而出,看万言秋的眼神都变了,有忌惮,有探究,再没了起初的轻蔑。


    阿泰送几位元老出门,回来的时候冲万言秋偷偷竖了个大拇指,眼里满是佩服。


    刚才那番话,太解气了!


    万言秋微微摇头,示意他别声张。


    林雨走在前面,背影挺拔,皮鞋踩在大理石上,声响清脆。


    走到走廊拐角,她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


    “今天风头出得够吗?”她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万言秋站定,微微垂眸:“我只是不想让他们为难林老大。”


    “是吗?”林雨转过身,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距离拉近,她能闻到万言秋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干净清爽,和这乌烟瘴气的地方格格不入。


    “我有没有说过,不该你管的事,别乱伸手?”


    林雨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能替我做主了?”


    万言秋抬眼,迎上她的目光:“我不敢。我只是觉得,他们当众刁难您,不能就这么算了。”


    四目相对。


    林雨的眼神很深,像结了冰的深潭,看不透底下藏着什么。


    万言秋的眼神很亮,坦荡里带着点执拗,像燃着一簇小火。


    看了很久,林雨才先移开视线,语气淡了些:“下不为例。”


    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


    万言秋看着她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


    她知道林雨在怪她自作主张,可她必须出头。


    要在沧澜社站稳脚跟,光靠林雨给的位置不够,得自己打出名声。


    今天这一出,往后社团里没人再敢随便轻视她,也没人敢随便给林雨难堪。


    只是……她刚才是不是太冒进了?林雨的疑心,会不会更重了?


    万言秋压下心里的不安,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别墅时,天色已经擦黑。


    万言秋回了客房,关上门,才缓缓卸下紧绷的肩背。


    她走到书桌前,拿出纸笔,用暗语把今天会议的派系矛盾、李元老私吞公款的细节、赵三爷的反应一一记录下来。


    这些情报传回去,上级能更清楚沧澜社的内部结构。


    写完之后,她把纸条折成极小的方块,藏进了笔杆的夹层里。


    这是备用的死信箱传递方式,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院子里,林雨又站在梧桐树下抽烟。星火明灭,映着她冷白的侧脸,背影看着有点孤单。


    万言秋心里微微一动。


    今天会议上,林雨看似斥责她,实则是护着她。那句“下不为例”,听着像警告,实则是默认了她的做法。


    这个人,到底是冷还是热?


    她看不透。


    而楼下的梧桐树下,林雨刚挂掉老鬼的电话。


    “……还是查不到?”她指尖夹着烟,语气平淡。


    “嗯,干净得邪乎。”


    电话那头老鬼的声音很低,“南边确实有个叫彪哥的,上个月场子被端了,手底下也确实散了人,可没人记得有万言秋这么号人物。她的身份就像凭空捏出来的,一点破绽都没有。”


    林雨沉默了几秒。


    干净,太干净了。


    越是天衣无缝的身份,越说明背后有人精心布局。


    赵三爷没这个本事,其他帮派也做不到这么滴水不漏。


    那她到底是谁?


    林雨抬头,看向二楼客房的窗户。


    灯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窗帘漫出来,模糊地印出一道纤细的影子。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浅,混在夜色里。


    有意思。


    查不到底细,猜不透来意,偏生本事还不小。


    这样的对手,才够玩。


    “继续查。”林雨轻声说,“往深了查,我要知道她的底。”


    “明白。”


    挂了电话,林雨掐灭烟蒂,转身往别墅里走。


    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声响沉稳。


    她心里清楚,万言秋这颗棋子,已经在社团立住了脚。


    接下来,她会接触到更多核心事务,也会露出更多马脚。


    夜色渐浓,洋房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有书房的灯,亮了很久很久。


    第10章 万神


    三日期限届满时,城西宏达贸易的四十二万三千块账款,分文不少地打进了社团公账。


    老陈对着银行回执核对了三遍,连零头都对得严丝合缝,抬起头时看万言秋的眼神都变了。


    这笔烂账拖了半年,前前后后去了四五拨人,要么被打回来,要么被搪塞过去,没人想过能连本带利全收回来。


    消息传开,社团上下对这位新来的万助理彻底改了看法。


    起初只当是林老大一时新鲜带在身边的人,如今才知道,这女人不仅胆子大,手段更是精准狠辣,连赵三爷的人都敢动,还能动得干干净净。


    阿泰再见到她时,语气里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敬重:“万姐,你可太厉害了。李元老今天都托人递话,说以后账目上的事,全听您安排。”


    万言秋正低头整理码头货单,闻言抬眼笑了笑:“分内事而已。”


    她语气平淡,仿佛收回来的不是几十万烂账,只是随手捡了件东西。


    指尖翻过一页货单,目光在“电子元件”的标注上顿了顿——这批货的重量和体积比对不上,和三号仓那批疑点货单如出一辙。


    她默默把单号记在心里,没作声。


    上午十点,林雨叫她去书房。


    一盒烟摆在桌角,却没开封。


    林雨坐在真皮椅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金属笔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看见万言秋进来,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桌沿。


    “以后码头的小额货单,你签字就可以生效。”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用事事报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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