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笔账里两笔是硬骨头,尤其是那个张老板,据说和赵三爷私下有牵扯,明着欠沧澜社的钱,实则是赵三爷放在外面的钱袋子。


    刀疤强把这差事扔给她,摆明了是刁难 —— 办成了,是他领导有方;办砸了,正好借题发挥,打林雨的脸。


    甚至,说不定还藏着套,等着她往里钻。


    “行。” 万言秋把单据折好揣进兜里,抬眼看向刀疤强,语气平静,“三天之内,钱到账。”


    刀疤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着沙发扶手说:“口气不小。我等着看。”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补了句,“对了,那张老板脾气不好,手底下人多。丫头,别钱没要到,把自己折进去。林老大那边,我可不好交代。”


    话里话外,全是看戏的意思。


    万言秋没再多说,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里面刀疤强跟心腹低声笑:“林雨也是没人了,派这么个玩意儿过来。等会儿跟张老板打声招呼,给她点颜色看看。”


    万言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果然有套。


    她没急着去找人,先绕着城西转了一圈。


    花了大半天时间,把三个欠款人的底摸了个七七八八。


    老周是真没钱,生意亏了,躲着不敢见人;六姐是故意拖欠,看社团内斗想浑水摸鱼;最难缠的张老板,表面做外贸,背地里帮赵三爷洗黑钱,那二十万根本不是欠款,是赵三爷故意扣下的林雨地盘的分成。


    想拿回来,硬闯肯定不行。


    张老板手底下养着七八个打手,真动起手来,她再能打也讨不到好。


    而且一旦动手,就正中刀疤强的下怀 —— 寻衅滋事的帽子扣下来,林雨也不好保她。


    得用巧劲。


    万言秋蹲在巷口的小卖部旁,买了瓶冰水,指尖敲着瓶身慢慢想。


    她上午路过张老板的外贸公司时,注意到后门停着一辆无牌货车,装卸工搬的箱子重量不对,标注 “服装” 的纸箱,压得轮胎都瘪了。


    结合之前三号仓的账目疑点,她心里有了个猜测。


    傍晚时分,张老板的车从公司出来,往城郊的私人会所开。


    万言秋打了辆出租车远远跟着,看着车开进会所后门,才慢悠悠绕到正门。


    她没硬闯,而是在会所对面的便利店待着,一直等到夜里十点多。


    终于看见张老板搂着个女人出来,醉醺醺地往停车场走,身边只跟了两个保镖。


    机会来了。


    万言秋压低帽檐,抄近路拐进停车场的阴影里。等张老板走到车旁,她才从柱子后走出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过去:“张老板,等一下。”


    两个保镖立刻警觉,上前一步拦住她:“你谁啊?”


    “沧澜社的,找张老板聊点事。” 万言秋抬了抬下巴,目光越过保镖,落在张老板脸上,“关于上个月三号仓那批货的事。”


    张老板原本醉眼朦胧,听见 “三号仓” 三个字,酒瞬间醒了大半。他推开保镖往前走了两步,眼神惊疑不定:“你说什么?”


    “我说,张老板吞了赵三爷的货,转头赖在林老大账上,这笔买卖,算得挺精啊。” 万言秋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下午三点,城郊仓库,十二箱东西,走的是你外贸公司的报关单。我说得对吗?”


    张老板脸色瞬间惨白。


    他上个月确实联合仓库里的内鬼,截了赵三爷一批走私手表,打算自己吞了。这事做得极其隐蔽,连赵三爷都还蒙在鼓里,眼前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


    “你……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色厉内荏地呵斥,手却悄悄背到身后,想给手下发信号。


    “我是不是胡说,张老板心里清楚。” 万言秋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锐利,“二十万欠款,明天中午之前,打到社团账户上。另外,再补五万当利息。”


    “你做梦!” 张老板咬牙,“就凭你空口白牙?信不信我让你横着出去?”


    “你可以试试。” 万言秋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我既然敢一个人来,就留了后手。你私吞货物的证据,我已经寄给了赵三爷的人。明天中午钱不到账,你猜赵三爷是信你,还是信证据?”


    张老板浑身一僵。


    他太清楚赵三爷的性子了。


    疑心重,下手狠,要是知道自己吞了他的货,别说生意,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眼前这女人看着年轻,手段却毒,直接掐住了他的七寸。


    他盯着万言秋看了半天,想从她脸上看出点虚张声势的痕迹,可对方眼神坦荡,半点不慌。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咬着牙问。


    “我说了,二十五万,明天到账。” 万言秋收回目光,“钱到了,证据我自然销毁。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顿了顿,她又补了句,语气冷了几分:“别想着动歪心思。你要是敢碰我一下,不用林老大动手,赵三爷第一个饶不了你。”


    张老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狠狠跺了跺脚:“行!我给!明天中午之前,钱肯定到账!”


    万言秋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就走。


    背影消失在停车场出口的阴影里,干脆利落,半分拖泥带水都没有。


    直到她走了很久,张老板才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旁边的保镖低声问:“张总,就这么给了?要不要……”


    “给个屁!” 张老板骂了一句,又压低声音,“先给她!等我查清楚是谁走漏了风声,再收拾这丫头!还有,这事不准让三爷知道,听见没有!”


    另一边,万言秋走出会所,拐进旁边的小巷,才缓缓舒了口气。


    手心其实出了点汗。


    她根本没什么证据,全是猜的。


    下午看见的货车、三号仓的账目漏洞、张老板和赵三爷的关系,拼凑出一个大概的猜想,赌的就是对方做贼心虚。


    赌赢了。


    剩下两笔账就好办了。


    六姐那边,她只托人带了句话,说张老板已经把钱还了,六姐立刻就怂了,第二天一早就把钱转了过来。老周是真困难,万言秋没逼太紧,让他先还了一半,剩下的打了欠条,宽限了半个月。


    三天期限,只用了一天半,三笔账收得七七八八。


    消息传回林雨别墅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阿泰站在书房门口,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老大,都办妥了。张老板不仅把二十万本金打了,还多打了五万利息。六姐的钱也到了,老周那边还了一半,剩下的打了欠条。”


    林雨正站在落地窗前看夕阳,指尖夹着支烟,闻言转过身,眉峰微挑:“哦?她怎么做到的?”


    “具体不清楚,好像是抓住了张老板的什么把柄。”


    阿泰说,“还有件事,张老板和刀疤强那边闹起来了,好像是张老板怀疑是刀疤强走漏了风声,两人互相猜忌,差点动手。”


    林雨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


    笑声很轻,在空旷的书房里散开。


    她指尖的烟灰掉了一截,落在地毯上,她却浑然不觉。


    有意思。


    不仅把账收了,还反手搅了趟浑水,让刀疤强和自己人狗咬狗。这手段,这分寸,哪里像个底层混混。


    “她人呢?” 林雨问。


    “在楼下客厅等着,说回来复命。”


    林雨嗯了一声,掐灭烟蒂,转身往楼下走。走到楼梯口,她停下脚步,往客厅看了一眼。


    万言秋坐在沙发边缘,背挺得很直,手里捧着杯水,没喝。侧脸对着楼梯方向,下颌线利落,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她的右手手腕处蹭破了皮,渗着点淡红的血珠,想来是收账时碰的。


    林雨的目光在那道伤口上停留了两秒,又很快移开。


    她走下楼,脚步声不重,却让客厅里的人立刻站了起来。


    “林老大。” 万言秋转过身,微微颔首,“账收得差不多了,这是明细和欠条。”


    她递过来一张纸,字迹清隽,条目列得清清楚楚。


    林雨接过来扫了一眼,没看明细,目光先落在她手腕的伤口上。“怎么弄的?” 她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万言秋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腕,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老周家门口有个台阶,没注意蹭的。”


    撒谎。


    林雨心里一眼就看穿了。


    那是与人拉扯时被指甲划伤的痕迹,角度和深度都对不上磕碰。


    但她没点破,只是从茶几抽屉里扔出一支碘伏棉棒。


    “自己处理。”


    说完,她走到主位坐下,指尖敲了敲那张明细单:“做得还行。”


    四个字,算是认可。


    万言秋拿起棉棒,低头擦伤口,没说话。


    客厅里很静,只有窗外的蝉鸣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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