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带回去。”林雨侧过头,眉峰微微一蹙。只一个眼神,管事的立刻噤声,连连点头。


    两个手下上前,架起万言秋的胳膊。


    她腿跪得麻了,踉跄了一下,很快又站稳了。


    路过林雨身边的时候,女人忽然偏过头,在她耳边低声开口。


    声音很轻,带着点冷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别让我发现你在耍花样。不然,你会后悔活着见到我。”


    万言秋侧过头,对着她笑了一下。


    灯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眉眼清隽,带着点亡命徒的桀骜,又藏着点深不见底的冷静。


    “林老大放心。”


    她轻声说,“绝对是你想要的东西。”


    林雨没再说话,转身往楼梯口走。黑色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皮鞋的声响渐渐远去,像一场骤雨的收尾。


    万言秋被架着往上走,地下室的潮气渐渐被抛在身后。她能感觉到左臂伤口的刺痛,能感觉到膝盖的酸软,也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着。


    第一步,成了。


    从阶下囚,到走进那位林老大的别墅。


    只是她不知道,楼梯转角的阴影里,林雨正靠在墙上,指尖又点燃了一支烟。她看着万言秋被架走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左手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保镖队长阿泰发来的消息:老大,查了,这女的叫万言秋,南边过来的,以前跟着个小老大混,上个月老大被端了,就四处流窜。没案底,干净得有点过分。


    林雨盯着屏幕,指尖在“干净得过分”几个字上停留了两秒。


    她抬眼,望向万言秋消失的方向。眉尾的疤在阴影里显得更深。


    干净?


    这世上哪有真正干净的人。敢闯到她面前来的,要么是真不要命,要么,是藏着天大的秘密。


    有意思。


    林雨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缭绕里,她的眼神冷得像冰,又带着点兴味。


    那就留着。


    放在眼皮子底下,慢慢看。


    看她到底是来送命的,还是来送惊喜的。


    第2章 笼中鸟


    别墅的地下室没有霉味,只有混凝土与消毒水混合的冷意。


    冷白光从嵌顶灯盘里泼下来,把四壁刷得惨白,连墙角纤薄的灰尘都无所遁形。


    万言秋靠在水泥床沿,牛仔裤上的积水已被体温焐得半干,裤脚硬邦邦地贴在脚踝,凉意在骨缝里慢慢渗开。


    左臂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纱布黏在血肉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细碎的刺痛。


    她没心思管疼。


    目光飞快扫过整间屋子——加厚钢板门,锁芯嵌在外侧,凭人力绝无可能撬开;对角墙面各藏了一枚针孔摄像头,镜头隐在通风栅格的阴影里,正对着屋内唯一的床与桌;高处开着半臂宽的气窗,焊着三根螺纹钢,缝隙窄得连拳头都塞不过去。


    没有死角,没有破绽。


    比社团那间私刑地下室干净百倍,也更像个密不透风的囚笼。


    万言秋收回视线,指尖轻轻蹭过左臂敷料的边缘。


    微型录音设备还在,薄如蝉翼地嵌在纱布与皮肤之间,混着血痂的触感,隐蔽得恰到好处。


    她慢慢蜷了蜷手指,指节处的薄茧蹭过掌心——那是常年握枪、练格斗磨出来的痕迹,方才地下室里林雨掐她下巴时,想必已经看见了。


    看见又如何。


    混黑.道的人手上有茧太寻常。只要不露出制式训练的肌肉记忆,没人能仅凭这点痕迹定她的身份。


    楼梯口忽然传来电子锁解锁的轻响。


    咔哒一声,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紧接着是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响,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敲在绷紧的神经上。万言秋立刻垂下眼,恢复了垂头静坐的姿势,肩线松垮,像个认命的阶下囚,只有藏在阴影里的指尖微微绷紧。


    门被推开。


    林雨走了进来。


    她换了件深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冷白的手腕,腕骨凸起得利落。


    手里拎着一只白色医药箱,另一只手拿着瓶矿泉水和一袋全麦面包。


    比起私刑室里一身西装的冷冽杀伐,此刻少了几分戾气,却多了更沉的压迫感——像刀收进了鞘,可锋芒仍浸在寒气里。


    她没说话,径直走到房间中央的不锈钢桌旁,把东西放下。金属箱面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清响。


    “自己换。”她开口,声音还是冷的,裹着深夜的低哑。


    万言秋抬眼看她。灯光落在林雨脸上,左眉尾的浅疤清晰可见,眼窝投下淡影,衬得那双眼睛更深。她站在光里,却像整个人都浸在冰里,连周身的空气都比别处低两度。


    “林老大不怕我在药里动手脚?”万言秋扯了扯嘴角,扯出点桀骜的笑,撑着床沿慢慢站起身。腿跪得久了,麻意顺着胫骨往上窜,她晃了一下,又很快站稳,脊背挺得很直。


    林雨靠在桌沿,抱臂看着她,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你可以试试。”


    五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仿佛笃定了她不敢,也不能。


    万言秋没再贫,走过去拿起医药箱。箱子是全新的,碘伏、纱布、止血药、镊子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支局部麻醉乳膏。


    她心里微动——这位林老大,倒不像是会对阶下囚这么上心的人。


    是试探,还是另有所图?


    她没多想,背过身去,小心地揭开左臂的纱布。血痂黏在布料上,撕下来时扯得皮肉生疼,她眉头都没皱一下,熟练地用碘伏消毒、清理创面,再重新缠上纱布。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幅度。


    林雨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


    女人身形偏瘦,肩胛骨从衬衫里顶出清晰的弧度,像敛着翅膀的雨燕。可那双手稳得惊人,处理伤口的手法专业得不像个街头混子。她的视线往下滑,落在万言秋垂着的右手上——指节修长,虎口有薄茧,食指第一关节内侧也有。


    那是长期扣扳机磨出来的痕迹。


    林雨的眸色深了深。


    “三号仓的账,”她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万言秋手上的动作没停,纱布在指尖绕了一圈,打了个工整的结。她转过身,靠在桌沿,拿起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凉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她才慢悠悠地开口:“林老大既然在查内鬼,就该知道,能摸到这笔账的人,全社团不超过五个。”


    “你是第五个?”林雨挑眉。


    “我是谁不重要。”万言秋看着她,眼神清亮,带着点亡命徒的笃定,“重要的是,我能帮你把内鬼揪出来,把亏空的货找回来。比起沉江喂鱼,留着我,对林老大更划算。”


    林雨笑了一声。


    还是很淡的笑,只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她站直身体,往前走了一步,距离骤然拉近。万言秋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比地下室里更清晰一点,混着极淡的烟味,冷冽又干净。


    “划算?”林雨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钉在她眼睛上,像要探进心底去,“你偷了我的货,闯了我的场子,现在跟我说划算?万言秋,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一个叛徒?”


    她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


    万言秋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迎上林雨的目光,甚至往前凑了半寸,两人之间只剩一拳距离,呼吸都似能交缠在一起。


    “我不是叛徒。”她轻声说,眼神坦荡得离谱,“我偷那点货,不过是为了见林老大一面。不然,像我这种底层小喽啰,这辈子都没资格站在你面前。”


    灯光下,她的眉眼清隽利落,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暗夜里燃着的一簇野火,看着桀骜不驯,实则藏着极稳的分寸。


    林雨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她见过太多人了。跪地求饶的,破口大骂的,工于心计的,硬骨头死扛到底的。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她眼里没有恐惧,没有谄媚,甚至没有太多求生的急切。她太稳了,稳得不像个走投无路的叛逃者。


    干净得过分,也沉得过分。


    “你以前跟着谁?”林雨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南边的彪哥。”万言秋张口就来,身份资料早刻在了脑子里,“上个月彪哥的场子被端了,兄弟们散的散,抓的抓。我听说沧澜社是林老大说了算,就过来了。”


    “过来偷我的货?”


    “不投名状,林老大怎么会正眼看我?”万言秋笑了笑,露出一点白牙,带着点混不吝的劲儿,“普通的投名状太轻了,只有踩了林老大的底线,你才会记得我。”


    这话半真半假。


    她确实是故意偷货被抓,故意闹到林雨面前。只是投名状是假,完成“檐下行动”是真。


    林雨没说话。


    她走到桌旁,拿起万言秋换下来的带血纱布,指尖捏着边角看了看。纱布上的血渍分布均匀,伤口形状符合利器划伤的特征,看不出破绽。她又抬眼看向万言秋,目光扫过她的肩颈、她的站姿、她下意识放在身侧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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