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出港口的显示屏,江晚的航班显示“已到达”。于是往出口方向走了两步,在人群里搜寻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人潮来了一拨又走了一拨,拉着箱子的、牵着孩子的、背着包的,面容模糊地从她面前经过。
尤凉站在靠前的位置,目光穿过人群往通道深处看,觉得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然后她看到了——江晚拉着行李箱从那道门里走出来,穿一件浅灰色风衣,头发比走之前稍微长了一点,垂在肩侧。
江晚走得不快不慢,目光也在往外扫,然后停住了,目光锁住了尤凉的的方向。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隔着人流和通道的围栏,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然后江晚松开行李箱的拉杆,朝尤凉的方向走过来。
她穿过人群走到黄线前面,站在那里看着尤凉。尤凉也看着她,发现她比一个月前瘦了一点,眼底有一层淡淡的倦色,但嘴角弯着,弧度很小,但确实弯着。
“等很久了吗?”江晚问。声音还是原来那个声音,温温的,像没有离开过。
“没有。才刚到一会儿呢。”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和嘈杂的广播声,但那一小片空间像是安静下来的。
江晚伸手,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尤凉垂在身侧的手背,然后收回去,拉起箱子。“走吧,回家。”
尤凉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我来拉。”
江晚没有争,把箱子给了她。两个人并肩往地铁方向走,尤凉走在左边,江晚走在右边,步速差不多。阳光从航站楼的玻璃穹顶倾泻下来,在光滑的地砖上铺开一片白晃晃的光亮。
尤凉侧头看了一眼江晚——她走着路,目光落在前方,侧脸的线条在光线里清晰又柔和。
“我出门前,就炖上排骨汤啦,回去的话应该刚好。”尤凉说。
“你早上起来炖的?”
江晚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早上起来炖的?”
“嗯。"尤凉把行李箱拉杆换了一只手,语气里带着一点努力掩饰的得意,“不是说等我回去一起弄吗。但我怕你累着,就自己先去了。我今天请了全天假,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江晚的脚步慢了一拍。“你请了假?”
“嗯。上午去菜市场买了你爱吃的藕。你上次说想喝藕炖排骨,上午的菜新鲜。”尤凉说着,侧过头看了江晚一眼,眼睛亮亮的,“想着你回来能吃上热乎的,就没跟你说,怕你担心。”
江晚停下不走了。尤凉走了两步发现旁边没人了,也停下来回过头看她。
江晚站在停车场入口的灯光下,心里动容。她看着尤凉看了几秒钟,然后走过来,站到她面前。
“凉凉。”
“嗯?”
“你对我太好了。”江晚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好到我不真切,我,该怎么还你?”
尤凉愣了一下。她眨了一下眼,手上的行李箱拉杆还握着,“你还什么?”她的声音也轻了,“我对自己女朋友好,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江晚没有再问。她伸手,紧紧握住了她。
出了机场,江晚打了个的士,两人在后排落座,江晚坐在她旁边,依偎在一起。
车开起来之后尤凉偏过头看江晚的侧脸——她靠着椅背微微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像是终于放松下来了。尤凉没有出声,就那么坐在旁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感觉到江晚的呼吸节奏随着车的晃动慢慢放缓了。
车程开了一个小时,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排骨汤的香气从厨房里飘出来,裹着藕片的清甜和肉香,暖融融地漫了一整间屋子。
江晚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解鞋带。
客厅窗台上的黄玫瑰开着,午后两点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茶几上铺了一片暖金色的光。
江晚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那束花,没有动。尤凉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手臂收拢,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江晚的体温透过风衣的布料传过来,身体在被环住的那一瞬间微微松动了一下,像绷了许久的弦被人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抬起手,覆在尤凉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拇指在尤凉的指节上慢慢摩挲。
“黄玫瑰在哪买的?很好看”江晚问。
“菜市场旁边那个花店。上次路过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
“嗯。喜欢,看来我不在家的日子里,你打理的很好。”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客厅的阳光里,环着彼此,安静地待了一会儿。排骨汤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响着,香气弥漫了整间屋子。窗外的天很蓝,有风把窗帘吹动了一下,阳光在墙壁上晃了晃,然后重新落定。
尤凉盛了两碗排骨汤,又把早上买的小青菜炒了一盘,江晚去洗了手坐下来,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她喝汤的时候低着头,睫毛垂着,汤碗的热气把她的脸笼罩在一层薄雾里。
尤凉坐在对面,没有吃,只是看着她。“怎么样?”
“刚好,我很喜欢吃。”
尤凉这才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觉得确实比平时淡了半勺盐。她没有说什么,低头喝汤。江晚又喝了两口,放下碗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尤凉碗里。“你先吃,别光看我。”
尤凉低头扒饭。夹菜的时候抬头看了江晚一眼,江晚的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她看到尤凉看她,就把那点弧度又放大了一点。“看什么?”
“看你回来了,我开心啊。”
江晚没有接话,把碗里的排骨夹了一块放到尤凉碗里。“吃你的。”
尤凉嘿嘿接过来,收了碗去洗,江晚站在旁边擦盘子。水声哗哗响着,和一个月前一样,一个递一个接,节奏配合得默契。”
傍晚她们窝在沙发上又看了一部电影,选的是一部节奏很慢的旧片子,色调偏暖。尤凉靠在沙发的一端,江晚坐在中间,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小段距离。
影片演到后面有一段很长的空镜头,画面里只有一个灰蒙蒙的下午和慢慢暗下去的光线。
尤凉看到那段的时候,感觉到江晚的肩膀在她身侧微微放沉了一些,呼吸也变长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江晚闭着眼,头微微倾向她这一侧,像是靠着她的肩膀半睡过去了。睫毛安安静静地覆在眼下,呼吸平稳而均匀。
尤凉没有动。她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那里,感觉到江晚的重量轻轻地、完全地落在她肩上。
电影还在放着,画面的光暗了又亮,声音低低地铺在客厅里。窗外的天色也慢慢暗了下来,橘红色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点,然后一点一点地变淡、变灰,最后暗透了。
片尾字幕开始滚动的时候江晚动了一下,睁开了眼。“演完了?”
“嗯,演完了。”
江晚直起身来,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睡了一小段。”
“你肩膀麻了没有?”
尤凉活动了一下左肩,确实有一点酸。“还好,不忍心吵醒你。”
江晚伸手,手掌按在她肩头,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手指沿着肩胛骨的轮廓按过去,力度刚好。“这里?”
“嗯。往下一点。”
江晚往下按了按,拇指在酸胀的地方慢慢画着圈。尤凉被她按得舒服,闭了一下眼。“好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一道一道橘色的光落在茶几和地板上。
“晚晚。”
江晚的手停住了。她偏过头来,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表情,但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她的呼吸拂过尤凉的额发,很浅的一下,带着一点不敢动的意思。
“你刚才叫我什么?”
尤凉没有抬头。她把脸还埋在江晚的肩窝里,声音闷在衣料和皮肤之间,比刚才低了一点,带着少女特有的害羞和试探,“晚晚。”
江晚没有说话。尤凉感觉到她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微微蜷了一下,掌心朝上翻过来,托着她的手指拢进掌心里。
“不喜欢?”尤凉闷声问。
江晚的下巴抵上了尤凉的头顶。她低下头,嘴唇贴着尤凉的头发,隔着发丝传过来一句很轻的话:“喜欢。”
“嗯?”
“今天晚上,睡你那边。”尤凉说。
江晚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客厅里光线昏暗,但尤凉能看清她嘴角那个很浅的弧度。
“当然,说好了回来陪你睡的。”
“我怕你习惯酒店那边,回来不认识自己的枕头了。”尤凉打趣道。
江晚没有回答。她把手伸过来,在黑暗里准确地找到了尤凉的手,十指交扣着握了一下。“自己的枕头长什么样,我还是知道的好吧。”
两人齐齐进了卧室,干净清新的气息,尤凉已经将被子从头到尾都换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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