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发来了一个贴贴表情,尤凉“嘿咻”一声,咧开嘴笑了。
第65章
时间如白驹过隙。
两周后,江晚给尤凉发消息的时候,她正在审一篇关于老照相馆的稿子,读到一半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拿起来看,江晚发来一句话:“这边的工作比预期收得快,下周就可以回啦。”
尤凉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看了两行又拿起来重读了一遍那条消息,然后打过去一行字:“哪天?”
“下周三的航班。中午到。”
尤凉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她重新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好”字,后面紧接着一句,“我去接你。”
江晚回过来:“不用,你上班呢。”
“我下午请假,人家想早点见到你嘛。”
“好嘛。”
尤凉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桌面继续审稿。
她站起来收拾东西的时候周砚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走啦?”
“今天没什么事,早点走。”
“那下周的一个选题会,我先把提纲发你邮箱?”
“好。”
尤凉背上包出了办公楼,天黑得比前阵子早了,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橘色的光。
她走在回家路上脚步比平时快,路过超市的时候进去转了一圈,买了排骨、番茄、一把小葱,又拿了一盒草莓。
结账的时候她在收银台旁边看到一束黄玫瑰,想了一下也顺手拿上了。
回到家她把花插进花瓶里,放在客厅茶几正中间。然后她把排骨焯了水炖上,切番茄的时候刀落得比平时轻快。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她站在灶台前等汤滚开的时候给江晚发了条消息:“你今天晚上有事吗?”
江晚过了一会儿回过来:“没事,在酒店。”
“那我现在给你打电话?”
“好。”
尤凉把火关小了一点,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来,拨了语音通话。
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喂。”江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松散。
“你下周三是几点的航班落地?”
“十二点二十。你别提前太久去机场等着,我落地还要拿行李。”
“我知道啦。”尤凉握着手机,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我提前一点点到,嘿嘿。”
“也行。”
尤凉靠在沙发靠背上,把腿蜷起来。“你今天工作都收尾了?”
“嗯,大部分交接完了。剩下一点周五能清。”
“那你这几天是不是比较闲?”
“可以这么说。”
尤凉笑了一声。“你闲了反而不知道干什么了吧。”
“谁说的。”江晚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我在酒店楼下发现了新开的一家书店,今天逛了一圈,还有几个老友,预计会和他们聚一聚。”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尤凉说炖了排骨汤。
挂了电话之后尤凉回到厨房,排骨汤炖得差不多了,满屋子都是肉香和番茄的酸甜味。
她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喝,汤是烫的,她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
喝完之后她把碗洗了,把灶台擦干净,然后站在厨房里环顾了一圈——冰箱里剩的菜该清了,客厅茶几上那束花该扔了,换成新买的黄玫瑰吧。
她把那朵旧花拿起来闻了闻,香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她把枯枝扎好放进垃圾桶,把黄玫瑰重新修剪了一下插进花瓶里,摆在茶几靠窗的那一头。
做完这一切她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那束黄玫瑰。
有了,日子也算是活过来了。
周末,尤凉把客厅和卧室彻底打扫了一遍。
她擦了地板、换了床单被套、把衣柜里江晚的衣服重新挂整齐,又检查了浴室里的洗浴用品还有没有。
牙膏还有大半支,洗发水也够用,她把毛巾叠好挂回架子上。
做完一切已经快九点了,她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圈——床单换成了江晚喜欢的那套灰蓝色的,枕头重新拍松过了,窗台上换了一小盆绿萝,是前几天路过花店顺手买的。
她走进去坐在床沿上,伸手摸了摸新换的床单,布面是凉滑的,她把手掌贴在布料上按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关了灯。
周二晚上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拿过手机一看快十二点了。她犹豫了一下,给江晚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过了几分钟江晚回过来:“还没。在收拾行李。”
尤凉侧躺着打字:“你明天落地之后想吃点什么?我去接你之前先把饭做了,菜yijing。”
“不用提前做,等我回去一起弄。”过了一会儿,尤凉那边没有传出声音。隐隐约约能听到被子摩擦的声音。
“嗯。凉凉,你睡不着?”
“有点。”
“我明天中午就到了。”江晚的声音从文字里透过来,隔着屏幕也能感觉到那种稳稳的温和,“你闭上眼睛数到一百下就睡着了。”
“数过了,数完一百还是醒着。”
“那你数两百。”
尤凉在黑暗里弯着嘴角打字:“数到两百要是还醒着呢?”
“那我陪你说话。”
“可你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
“那你现在闭眼,不说话,我在这边给你读个故事。”
“你想听什么类型的?”
“都可以呀。”
江晚翻了一下页面。“这几天看了本散文集,里面的文字很平,很静。”
“那就这个吧,嘻嘻,我女朋友真好。”
江晚把手机屏幕调到最暗,然后清了清嗓子。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来,比平时说话低一些,像在棉被下面拢着的一团暖意。
“入冬之后,窗外的那棵梧桐终于落尽了叶子。我在窗前坐了很久,看着光秃的枝桠在傍晚的天空里画出一道一道的线,像是谁用铅笔在纸上随意勾勒了几笔,没擦干净就搁下了。”
“傍晚的天色从灰蓝变成暗蓝,路灯亮起来的时候,那些枝桠的轮廓从清晰变得模糊,最后融进了夜色里。我关上窗,屋里安静极了,能听到暖气管道里水流经过的声音,低低的、持续的,像一条看不见的河在墙的背面流淌着。”
尤凉闭着眼。她感觉到江晚的声音像一层暖意从手机屏幕的方向漫过来,包裹着她的耳廓、她的眉心、她的肩膀。她的呼吸变慢了,肩膀慢慢松下来,搭在被子外面的手也微微松开,手指不再蜷着。
“第二天下雪了。早上拉开窗帘的时候,地面上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白,树上的枝桠也落了一层,每一条枝干都被勾了一道细细的银边。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直到玻璃上凝了一层水汽,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幅水彩画。”
江晚的声音越来越轻。渐渐地,尤凉感觉到自己的眼皮沉了下来,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最深处慢慢托着她往下坠。
她还能听到江晚在念,还能分辨出那些字句的轮廓——雪、窗外、树、安静——但那些字一个一个滑过去的时候已经不需要她费力去听了,它们像温水一样淌过她的知觉,不留痕迹地流走了。
她最后听到的一句话大概是“冬天很长,但每一个冬天都会过去”。然后她就什么也听不清了,只感觉到江晚的声音还在不远处持续着,暖融融的,握着被角的指尖松开了。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江晚读完了那一篇,翻到下一页的间隙停下来听了听尤凉的呼吸。她听到的是平稳的、缓慢的呼吸声,已经从清醒的频率滑进了睡眠的节奏,勾嘴一笑,然后轻轻说了声晚安,自己便也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尤凉醒得比平时早。仔细想了想,还是直接请了全天的假,最近也没什么事,请假也很顺利。
上午洗漱完换好衣服,去菜市场买了排骨、藕片和玉米,又买了一小把香葱和香菜。
回到家她把排骨炖上,定了时,然后在客厅里走了两圈,看了看时间——九点。还早。
她坐到沙发上看手机,翻来翻去不知道看什么,又站起来去厨房检查了一下排骨汤的火候,又走回客厅把那束黄玫瑰调整了一下位置。
做完这一切还不到九点半。她打开电视看了一部电影,全程没看进去几帧画面,心思全在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上。
十一点她出门了。下楼的时候在单元门口站了一下,此时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拉了拉外套拉链,往地铁站走。
过了早高峰的地铁人不算太多,她找了靠门的位置站着,隧道壁上飞掠而过的灯牌一块一块闪过。
到机场站的时候她看了一下时间——十一点五十,差不多等一会就好了。
她从地铁站出来往到达大厅走。
午间的航站楼人潮涌动,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从各个到达口涌出来,广播里滚动着航班信息。尤凉站在接机区域,前面是那道隔离线,黄线后面是不断往外走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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