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凉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吐司,江晚站在旁边把吐司放进烤面包机里,按下开关。面包机弹起来的时候“哒”的一声,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脆。
早饭很简单。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尤凉喝牛奶,江晚喝温水。
江晚把烤好的吐司抹了果酱递给她,尤凉接过来咬了一口,发现果酱抹得很均匀,边角都照顾到了。
“你抹果酱都抹这么齐。”尤凉说。
吃完早饭尤凉换好衣服,江晚把行李箱推到玄关。她换了一件深灰色薄外套,比昨天那件风衣更利落。
尤凉站在门口看着她弯腰系鞋带,看到她后颈露出来的一小截皮肤,上面有一根细细的碎发贴在那里。
“你头发后面有一根没扎好。”尤凉说。
江晚直起身来伸手摸了一下后颈,尤凉走过去,把那根碎发轻轻拈起来别到她耳后。
江晚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尤凉能闻到她身上洗衣液淡淡的清香味。
尤凉想到即将离去的人儿,心中的不舍再一次翻涌。又忍不住多抱了几分钟。
“我该走啦,别担心,及时联系。”江晚松开她,摸了摸尤凉的头。
江晚走后,屋里也冷了下来,里面的东西随着女主人的离去好像也没了生气。
尤凉收拾了一下,8点左右就出门上班了。
中午她收到了江晚的消息,一张照片,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瓷砖地面上一大片亮的。
配了一行字:“已经落地了了,深城这边晴天。”
尤凉在工位上看着那张照片。阳光把地板照得发白,江晚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大概是站着拍的,照片最下面有一小截她深灰色外套的衣角。
尤凉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看那截衣角,然后回了两个字:“好的。”
下午她正常工作,晚上没有加班,准点就走了。
推开门进屋的时候玄关的灯是灭的,她摸到开关按亮。鞋柜里只有她的鞋,拖鞋整齐地摆在门口。
她换好鞋走进客厅,茶几上放着江晚那本书,书签夹在三分之一处。沙发靠垫上搭着她那条灰色薄毯。
她走过去把毯子叠好放在扶手边上,然后进了卧室。
床还是早上离开时的样子,被子掀开一半,江晚那一侧的枕头边缘有一个浅浅的凹陷。
尤凉在床沿上坐下来,伸手摸了一下那个地方,是凉的。好安静,想她了。
她去洗了个澡。出来擦头发的时候手机亮了。江晚发来一张照片——酒店落地窗外的夜景,霓虹初上的高楼亮着灯,一整片亮光在暗蓝色的天空下铺开。没有配文字。
尤凉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响了两声被接起来。
“喂。”江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点电流的质变,但依然温和。
“嗯,下午到的。晚上去了一趟公司拿门禁卡,刚回酒店。”
“房间怎么样?”
“还行,窗户朝南。”
尤凉躺进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江晚平时睡的那一侧,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江老师,你走之后这张床变一个人睡好孤独。”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江晚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点。“我回来就陪你睡。”
江晚轻轻笑了一声,很短,几乎只是气息的变化。“尤凉。”
“嗯?”
“你把枕头竖着放,抱那个。”
“抱枕头有什么用。”
两个人在电话里唠了一会儿。尤凉能听到江晚那边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像在换了个姿势坐着。
“你明天上班,早点睡。”江晚说。
“你也是,刚到那边别熬夜。”
“好。”
尤凉能听到听筒里江晚的呼吸,均匀的、平稳的,像平时躺在她身边时那样。
这个声音隔着几百公里传过来,和平时在耳朵边听到的不太一样,但还是一听就知道是她。
“那我挂了?”尤凉说。
“嗯,晚安。”
“晚安。”
江晚没有立刻挂。尤凉也没有。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又延续了两三秒。
“那挂了,真的挂了。”
“好。晚安,凉凉。”
通话结束了。屏幕暗下去,卧室重新变回昏暗。
尤凉把手机放在枕边,侧躺着面对着江晚空出来的那一侧。窗帘没拉严,一线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银白。
真的好想她……尤凉自从晚上抱着江晚睡之后,上了瘾一般,今天不在,反倒是非常不习惯。
她把被子裹紧,然后伸手把江晚的枕头拉过来抱在胸前,下巴抵着枕头的边角。
第64章
江晚不在的日子,尤凉还是有很强的阶段反应,只有每天晚上的那一段通话,让她觉得好一些。
不过忙碌的时候,累到倒头就睡的时候,倒也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了。
匆匆又过了一周,尤凉到编辑部的时候,组长把她叫过去说了一下新人的安排。
新来的实习生周砚分到和她搭档,做城市文化专栏这期的内容执行。
尤凉回到工位没多久,一个男生就抱着笔记本过来了。
看起来很青涩,穿一件浅灰色卫衣,头发剪得短而干净。"你好,我是周砚,上周五入职。兰芝姐让我来找你。"
尤凉从一堆样刊里抬起头来。"哦,组长跟我提了,我也是实习的,你不用太过拘谨哈哈哈。"她把手边一沓资料递过去,一边打着笑,"这期的背景资料你可以先看一遍,约稿函的模板在共享盘里,你看完资料之后可以试着拟一版,不用太正式,先找找感觉。"
周砚接过去翻了翻,手指沿着目录划了一遍。"行,我先看。"
他抱着资料走了。
尤凉低头继续翻手里那篇关于旧书店的稿子,作者写得很细,但开头拖沓了整整两页。
她拿红笔在稿纸边角批了几个字:"前两段可删,从第三段第三行直接起。"改完之后她又通读了一遍,放在待审的托盘里。
中午她跟李基隆去食堂吃饭,他边扒饭边说新来的实习生看着挺精神的。
尤凉嗯了一声,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排骨炖得很烂,但糖放多了,她想起江晚做排骨的时候只放半勺糖,先炒糖色再加酱油,出来的味道甜咸正好。
她夹了第二块的时候多嚼了两下,没说话。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尤凉路过周砚工位。
他面前摊着一沓纸,上面写满了字,手边的共享文档打开着,光标停在某一行。
尤凉停下来看了一眼,约稿函写了一个开头。
"有碰到什么问题吗?"尤凉问。
"还行。就是不知道怎么把主题写成约稿的话,我写的有点像散文。"
尤凉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的开头,确实偏抒情了一些,但语言底子是好的。"把形容词去掉一半,换成名词和动词。比如这句话——"她指着其中一行,"''''那条老街的时光缓缓地流淌着'''',改成''''老街的墙面剥落了一半,青苔从砖缝里长出来''''。"
周砚看了几秒,把那行字删了重写。"……好多了。"
"明天再改也行,不用赶。"
"我再写一会儿,有点感觉了。"
“好,那我就先回去啦。”尤凉没再说什么,背上包走了。
下楼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江晚中午发的"午饭吃了没"还在对话框里,她当时拍了照片给江晚发过去,回了"吃了",下面就没有了。
她走到地铁站才发了一条:"下班了,今天忙了一天,脖子有点酸。"
江晚过了几分钟回过来:"回去用热毛巾敷一下。晚饭别凑合,累了的话,就点点外卖。"
"知道啦。你那边忙不忙?"
"刚开完一个会,组织架构差不多弄好了,接下来就是人员补位,我这边还要做的事情就是定版面方向,第一期的策划方向还是挺重要的。"
"那你先忙,我到家再说。"
出地铁站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把树影投在人行道上。
尤凉走着走着放慢了脚步——路边有一小片不知什么时候落下来的梧桐叶,金黄色的。
她停下来弯腰捡起来看了看,叶脉清晰地从根部延伸出去,像一把扇子。她把叶子夹进了手机壳后面,继续走。
晚上她随意煮了碗面吃,洗漱完之后靠在床头给江晚拨了语音通话。
"喂。"江晚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天的倦意,但语调还是温的。
"你还在办公室吗?"
"在回酒店的路上了。今天定了版面,华南刊的视觉参照之前聊过的那版做,总算没有推翻重来。"
"那就好。你晚饭吃了没?"
"吃了,路口那家生煎。皮薄,汤多。"
她们在电话里絮絮了片刻,只有电流的细微声响隔在中间。
江晚那边有风声,像是走到了户外,衣服被风吹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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