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中聿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代穗的手背,“穗穗,那不关你的事。”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代穗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是我走的......是我把你一个人丢下的......你才会......”


    他没有说完,把脸别到一边去了。


    “不是你的错。”闫中聿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代穗的声音闷闷的,“你自己说的话你信吗?”


    闫中聿没有回答。


    代穗转回来看着他,眼眶猩红,眼泪滴溜滴溜的掉。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像在组织语言,“你听我的好不好?我带你去看医生,明天就去。”


    闫中聿看着他那副哭红了眼的样子,扯出一个笑,想逗他。


    “你笑什么?”代穗的声音还带着鼻音。


    “我记得某人以前最讨厌医院。”闫中聿说,“一听说去医院就要闹。”


    “那不一样。”代穗气得瞪了他一眼,“你是你,我是我。你是去看医生,我陪你去。我不会闹的。”


    闫中聿看着他,代穗的嘴角还往下撇着,眼眶还红着,但他说话的样子很认真。


    “好。”闫中聿松口,“我明天去看。”


    代穗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


    代穗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闫中聿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嘴唇碰了碰他眉心,“别担心了。”


    代穗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把脸抬起来,看着他,对他说,“你以后难受了要跟我说。”


    闫中聿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嗯。”


    “不要自己偷偷吃药。”


    “嗯。”


    “我会担心的。”代穗的声音又小了一点,“我看见那个药瓶的时候,心跳都停了一下。”


    闫中聿伸手把他往怀里拢了拢,摸着他的耳朵,说,“知道了。”


    窗外的晨光已经变成了浅金色。


    代穗靠在闫中聿的肩头,感觉到他的手臂环着自己的背,掌心的温度隔着睡衣透过来,暖融融的。


    “明天我陪你去。”代穗说。


    “好。”


    “你不能临时反悔。”


    “不会。”


    “你要是反悔了,”代穗停了一下,“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闫中聿低头看着他,代穗上唇咬着下唇,很焦心的样子。


    闫中聿低头在他嘴角上亲了一下,“我怕你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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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剖开痼疾


    第二天去医院的路,代穗比闫中聿还紧张。


    他坐在副驾上,手指一直抠着安全带边沿,指节泛白。


    闫中聿在红灯前停下来侧头看了他一眼,“你紧张什么?”


    “我怕你紧张。”代穗没有抬头,还在抠安全带。


    “我没紧张。”


    “你现在就是在嘴硬。”


    闫中聿没有反驳,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代穗又抠了一会儿安全带,然后松开了,把手伸过去覆在闫中聿搭在档杆的手背上,“你一会儿好好跟医生说,可不要瞒着。”


    “嗯。”


    “医生给你开的药你就吃,他让你减药你就减。”


    “嗯。”


    “不能自己偷偷加量。”


    “嗯,收到。”


    代穗的眉头动了一下,“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因为你说得对。”


    代穗看了他一眼,把手收回来,重新靠回座椅里。


    到了医院,周医生的诊室还是老样子。


    代穗在候诊区坐下来的时候,闫中聿低头看了他一眼,“你在这儿等我,我一会儿出来。”


    “嗯。”


    闫中聿走进诊室,代穗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停车场里来来往往的车辆。


    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小片暖融融的光斑,他低头看着那块光斑,没有抬头。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诊室的门打开了。


    闫中聿走出来的时候表情比进去的时候松弛了一点,代穗迎上去看着他,“怎么样?”


    “医生帮我减了药量。”


    “真的?”


    “嗯。他说我现在情况稳定多了,可以慢慢减。”


    代穗看着他,像是想从他脸上确认这是不是真的。闫中聿也看着他,目光平稳,“我骗你干嘛。”


    代穗的肩膀松下来了一点,“那就好。”


    “轮到你了。”闫中聿说,“你的医生在里面等你。”


    代穗愣了一下,“我?”


    “既然来了,顺便也看看。”


    代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闫中聿已经侧身让开了门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代穗坐下来的时候感觉到一种微妙的错位感,像一双旧鞋重新穿回脚上,没有陌生,但那个轮廓已经不完全贴合了。


    医生问了他几个问题,他想了想,简短地回答了,没有回避,也没有刻意渲染。


    “最近情绪怎么样?”


    “还行。”代穗说,“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以前的那种念头呢?”医生较为委婉的问。


    “......不会有了。”


    “对自己呢?”


    代穗沉默了两秒,“比以前好一点。”


    医生点了点头,“你的情况比我想象中恢复得好。我建议你保持现在的状态,多运动,多接触新鲜事物,把注意力放在积极的事情上。药先按之前的量维持着,下次复诊再看情况。”


    代穗点头谢了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闫中聿等在走廊里,看见他出来就站直了,“医生怎么说?”


    代穗冲他笑了笑,“开了一点药,说要多运动,多旅游,多吃好吃的。放宽心就好。”


    “那就好。”闫中聿说,“等你伤口好了,我带你出去玩。”


    “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代穗想了想,“那我要去瑞士,还要去意大利。还要去......”


    “环游全世界都没问题。”


    两个人并肩往医院门口走。


    阳光从门诊大厅的玻璃顶棚倾泻下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大片暖融融的光亮。


    代穗走在他旁边,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


    走到外面的路上的时候,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落在闫中聿的影子上,两个人的轮廓叠在一起。


    就在这时候,一个女人忽然从旁边冲了出来,一把抓住了代穗的手腕。


    “代穗!”


    代穗被拽得一个踉跄,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


    闫中聿反应很快,伸手推开了那个女人,自己挡在代穗前面。


    女人被推得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她趔趄着站稳了,抬起头来。


    代穗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是一个中年女人,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起球的暗红色外套,脸上的皱纹很深,嘴角往下耷拉着。


    她的五官轮廓在阳光下显得熟悉又陌生,像一张被雨水泡过又晒干了的旧照片。


    代穗怔住了。


    那女人踉跄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理了理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目光越过闫中聿直直地钉在代穗身上,又开始扑上来拽他。


    “代穗!你个没良心的!我生你养你这么大,你现在发达了就装作不认识你妈了?”


    闫中聿再次挡在代穗面前,“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找我儿子要钱!”秦惠兰的声音又尖又响,“我活不下去了!你这么大个老板,包我儿子这么久,给点钱怎么了?”


    代穗站在闫中聿身后,像被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秦惠兰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上,看着她在阳光下暴起的青筋和因为用力而发红的脖颈。


    他想起来小时候这张脸也是这样对他说话的,用这种语气,用这种调子。


    “碗都洗不干净你还能干什么?”


    “别哭了,哭丧似的,滚一边去。”


    “你怎么不去死?”


    “你凭什么?”代穗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秦惠兰愣了一下,“什么?”


    “你都没养过我,我凭什么养你?”


    秦惠兰的嘴巴张了张,然后她冷笑了一声,声音更高了,“我是你妈!我把你生下来你就欠我的!你傍上大老板了日子过得滋润了,给你亲妈一点钱怎么了?你良心被狗吃了?”


    代穗推开闫中聿,自己站到了秦惠兰面前。他看着那张脸,沙哑的吐出一句,“你不是我妈。”


    秦惠兰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她冲上来揪住代穗胸前的衣服,“老娘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你翅膀硬了是吧?别废话,拿钱,五十万!你弟弟上学要用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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