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闫中聿侧头看他。
“那个。”代穗朝糖醋排骨努了努嘴,“我夹不到。”
闫中聿夹了一块放在他碗里,又转回去继续跟陈主望说话了。
代穗低头把那块排骨啃完了,又吃了一只椒盐虾,然后他又碰了碰闫中聿的胳膊。
“怎么了?”
“青菜。”
闫中聿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没过多久他又碰了碰闫中聿,闫中聿又侧头看他。
代穗没有说要什么菜了,他夹了满满一大筷子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正在储存食物的仓鼠,嘴角还沾着一些酱汁。
他转头看向闫中聿,弯着眼睛,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说:“泥看窝——”
闫中聿看着他那副嘴巴被撑得满满的、说话含混不清的样子,伸手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代穗的嘴角,“好好吃饭,别玩。”
然后又转回去和陈主望说话了。
代穗把嘴里的菜嚼了嚼咽下去,腮帮子不鼓了,但嘴角往下撇了一点。
他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块闫中聿夹的排骨,有点不开心了。
他没有吃那块排骨,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粒,一粒一粒地拨着,目光垂下来,不说话了。
过了两分钟,代穗忽然放下了筷子,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哎哟......”他皱着眉头,声音拖得有点长,“头好疼......”
闫中聿立刻转过来,“怎么了?哪儿疼?”
代穗捂着头,眉头皱着,目光却飘了一下,没有和闫中聿对上,“就......就这里......一下一下的......”
闫中聿看着他捂头的动作,又看了看他飘忽的眼神,心里大概有了数。
但他还是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很疼?”
代穗点了点头,点完头又觉得点得太快了,停了一下,补了一句:“......有一点。”
闫中聿收回了手,“那去医院吧,让医生看看。”
代穗捂着头的手顿了一下,立马说“不用。”
“头疼不去医院怎么行?”
“就......就一点点疼......”
“代穗。”闫中聿的声音不高,但他的语气变了,代穗听出来了,那是他认真了才会用的语气,“你到底是真的头疼,还是装的?”
代穗的手从太阳穴上慢慢放下来了,他低着头,脑袋都快要埋进胸口里,鼻尖开始泛红了。
他的肩膀缩起来,眼泪毫无征兆地开始往下掉,啪嗒啪嗒砸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痕,他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没擦干净,又擦了第二下。
陈主望坐在对面看了看这场面,自觉的站起来,说,“我去个卫生间,你们先聊。”
他利索的走出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了。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代穗小声的抽泣。
闫中聿看着他低着头掉眼泪的样子,心疼了,他知道代穗是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
他伸手拉了拉代穗的椅子,让他离自己近一点,放轻了声音,“为什么装头疼?”
代穗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含含糊糊的,“......你不跟我说话咧......”
“我哪里不跟你说话了?”
“你一直在跟他说话,”代穗小声抽泣,“你都不看我......就给我夹了菜就不理我了......我一直喊你你都不看我......”
闫中聿看着他,心软了下来,“我不是不理你。我跟他聊的是工作上的事,聊完了就跟你说话了。”
“可是你聊了好久......”
“嗯,是聊得有点久。我的错。”闫中聿果断地承认错误。
代穗又吸了一下鼻子,抬眼看了他一眼,眼角还挂着泪。听他这么说,来劲儿了。
“下次你还这样不?”
“不这样了。”
“那你下次要跟我说话。”代穗教育道。
“嗯,跟你说话。”闫中聿伸手用拇指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那你下次想让我跟你说话的时候,直接说,不要装头疼,好不好?”
代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那别哭了,他等会儿就回来了,羞不羞。”
代穗又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蹭了蹭脸。
他低头看见自己碗里那块已经凉了的排骨,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了。
闫中聿拿纸巾把他脸上的眼泪擦干净。
门被推开了,陈主望走进来,看了看代穗,又看了看闫中聿,“好了?那继续吃,菜要凉了。”
他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代穗刚才哭过一样,自然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起筷子,“这家店的松鼠桂鱼不错,你们尝尝。”
代穗被陈主望那副若无其事的态度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默默夹了一筷子鱼。
闫中聿拿起公筷又给他夹了一块,“多吃点。”
代穗低着头“嗯”了一声,耳朵尖还有点红。
吃了一阵,代穗的目光开始往窗外飘了。
他透过包间的窗户往下看,能看见庭院里那个水池的一角,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路灯光,锦鲤的红色尾巴偶尔从水底一闪而过。
他的筷子慢下来了,眼睛一直追着那抹红色。
陈主望注意到他的目光,问,“想看鱼?”
代穗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吃完这块就让你去看。”闫中聿说。
代穗立刻低下头把碗里那块排骨快速啃完了,放下筷子看向闫中聿。
闫中聿正在和陈主望说完最后几句话,感受到代穗的目光,对陈主望说,“你先坐,我陪他去看会儿鱼。”
两个人下了楼,推开连廊的玻璃门走进庭院。
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草木味道。
代穗走到水池边蹲下来,低头看着水面。
锦鲤听见脚步声凑过来了,红色的、金色的、黑白花的,一条条聚在岸边,嘴巴一张一合地。
“它们是不是饿了?”代穗抬头看闫中聿。
“可能是以为你要喂它们。”
“那我们喂它们。”
代穗站起来跑向旁边的鱼食售卖机。
闫中聿跟过去帮他扫了码,一盒鱼食从出料口“咔嗒”一声掉出来。
代穗接过去跑回水池边,捏了一小把鱼食撒进水里。
锦鲤立刻围过来了,脑袋挤着脑袋,嘴巴在水面上叭叭地张合着,红色的鱼尾搅起一片碎金般的水花。
“好大!”代穗又撒了一把,“那个最大的,金红色的那个,它吃到了!”
他蹲在水池旁边,一把一把地撒着鱼食,锦鲤在水里挤成一团。
月光从庭院的顶棚缝隙间漏下来,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银河。
闫中聿站在代穗身后看着他那副蹲在水边、专注喂鱼的背影。
水光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地晃动着,把他翘着的嘴角和亮晶晶的眼睛都染上了一层流动的暖色。
“闫中聿。”代穗蹲着,忽然说,“等以后我们也养一池子鱼。”
“行。”
“就养这个样子的,金色的红色的。”
“都养。”
代穗又撒了最后一把鱼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末,转头看着闫中聿,“那到时候我每天喂它们,都要我喂,你就在旁边看着。”
“好。”闫中聿伸手把他鬓角那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我看着。”
代穗的嘴角翘起来了,弯弯的,在月光底下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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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复合
那天晚上从陈主望的生日宴回来之后,代穗好几天都惦记着那池子锦鲤。
他隔三差五就要问闫中聿一句“我们什么时候也养鱼”。
闫中聿每次都说“等天气暖和一点”,代穗就点点头,不再追问,但第二天又会问一遍。
除了惦记鱼,代穗还沉迷上了别的东西。
闫中聿发现代穗最近看手机的频率比之前更高了,有时候看着看着还会抬头看自己一眼,看完又低头继续看。
那表情里往往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认真。
闫中聿问他看什么,代穗就摇摇头,说“没看什么”,
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耳朵尖还有点红。
不对劲。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有一天下午,闫中聿从书房出来倒水的时候,代穗正窝在沙发上,盘着腿,手机举在面前看得入神。
屏幕上的画面在放一部电视剧,男女主角站在雨里吵架,声音很响,台词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听起来非常夸张。
闫中聿走过去的时候代穗刚好暂停了画面,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机屏幕,又看了看他,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怎么了?”闫中聿端着水杯坐下来。
代穗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用一种很认真的、像在确认一件重要事情的表情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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