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安安静静地询问,带着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期待。


    闫中聿心口微微一涩。


    他知道自己最近太过分了。


    早出晚归,日夜颠倒,常常凌晨归家,天不亮就出门。


    整整半个月,他几乎没有好好陪代穗吃过一顿饭。


    可他真的没有办法。


    他半步都不敢松懈。


    闫中聿低头,鼻尖抵着代穗柔软的发顶,声音沙哑疲惫,带着深深的无奈。


    “穗穗,我不确定。”


    顿了顿,他尽可能放软语气,温柔安抚,“我尽量早一点回家,好不好?”


    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代穗沉默了好几秒,带着一点点执拗的认真,小声追问。


    “早一点......是几点呀?”


    他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想要一个可以期待的时间,知道自己到底要等到几点。


    不用漫无目的、遥遥无期地等。


    闫中聿被问住了。


    他答不出来。


    明天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甚至大概率需要通宵加班。他根本无法保证自己能几点回家。


    闫中聿沉默片刻,避开这个问题,温柔揉了揉代穗的头发,轻声道:“是不是在家待久了,很无聊?”


    代穗没有说话,委屈的轻轻点了点头。


    不止无聊,还很孤单,很委屈。


    “那明天我让张良带你出去玩。”闫中聿立刻开口,想弥补一二,“去市中心商场逛逛,想吃什么、想买什么、想玩什么都可以,都给你买。”


    代穗靠在他怀里,闷闷地思索了一会儿,小声应下。


    “好。”


    随即,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软软提出自己唯一的要求。


    “我想去吃蛋糕。”


    “好。”闫中聿毫不犹豫答应,吻了吻他的发顶,“都依你,买十个都可以,让你吃够。”


    得到应允的代穗,心底积压多日的阴霾稍稍散去了一点。


    他乖乖闭上眼睛,窝在闫中聿怀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闫中聿便匆匆起身洗漱,奔赴公司。


    临走前他俯身吻了吻熟睡的代穗,眼底满是愧疚与疲惫。


    上午九点,张良准时抵达公寓,接代穗出门。


    代穗换了衣服,乖乖跟着张良出门。


    市中心的商场热闹得很,和空荡荡冷清的公寓截然不同。


    暖融融的灯光、香甜的气息和来往的人群,稍稍治愈了代穗连日来的孤寂。


    两人顺着扶梯慢慢闲逛。


    走着走着,一股浓郁醇厚的奶油香气钻进鼻尖。


    代穗脚步瞬间顿住,眼睛倏地亮了,下意识停下脚步,看向不远处的门店。


    玻璃橱窗干净透亮,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精致的蛋糕、甜点,奶油蓬松,水果新鲜,颜值格外好看。


    他踮着脚尖,小声好奇地问身边的张良,“张良,这是不是卖蛋糕的地方呀?”


    张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温和点头,笑着解释,“是的,不过这家店不止卖成品蛋糕,还可以亲手制作蛋糕,有老师全程指导,很多年轻人都来这里做。”


    “自己做?”


    代穗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眼底的光亮骤然放大。


    他从来没有亲手做过蛋糕!


    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瞬间填满了他的心底。


    他要亲手给闫中聿做一个最大、最好看、最甜的蛋糕!


    代穗立刻仰起小脸,眼神亮晶晶的,满是认真。


    “我要做!我想亲手给闫中聿做一个大蛋糕!”


    张良应下,“好,那我们进去做。”


    进店之后,店员热情接待,给代穗挑选尺寸、款式。


    代穗毫不犹豫选了最大的八寸奶油蛋糕,认认真真挑选配料。


    草莓、蓝莓、芒果,满满当当,都是自己爱吃的水果。


    他仰着脸,郑重其事地拉住张良的衣袖,小声叮嘱,语气带着满满的雀跃与隐秘的期待。


    “张良,你不要告诉闫中聿好不好?这是我给他的惊喜,要偷偷的,不能提前说!”


    “放心,我绝对保密。”张良笑着说。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代穗全身心投入在做蛋糕这件事上。


    他戴着小小的一次性手套、围裙,乖乖跟着烘焙老师的步骤学习。


    打奶油、和面、烘烤胚体、抹平奶油、摆放水果、点缀装饰,每一个步骤代穗都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马虎。


    奶油容易打发过头,他就放慢速度,一点点调试。


    蛋糕胚抹平很难,边角总是歪歪扭扭,他就耐心反复修补,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


    水果摆放力求整齐好看,每一颗草莓都认真清洗,仔细摆正。


    此刻,代穗的耐心发力了。


    制作的时候,代穗心里一直想:闫中聿吃到这个蛋糕,一定会很开心吧。


    他笨拙又认真地装饰着蛋糕,在蛋糕最中央,小心翼翼用巧克力酱画了小小的爱心,一笔一划,格外郑重。


    直到一个不算精致的奶油水果蛋糕彻底完成,代穗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看着自己亲手做的蛋糕,心里甜滋滋的。


    “终于完成咧!”


    店员帮忙细心打包好蛋糕,精致的礼盒系上丝带,好看又隆重。


    代穗小心翼翼抱着蛋糕盒子,都不敢用力,生怕磕碰损坏。


    他乖乖跟着张良在商场简单吃了午饭,全程心心念念都是晚上闫中聿回家惊喜的模样。


    代穗一遍遍在心里预想,等晚上闫中聿早点回来,他就拿出蛋糕,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告诉他自己很乖。


    暮色降临。


    代穗抱着蛋糕回到公寓,小心翼翼放在冰箱里保鲜,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等待。


    从傍晚六点,等到七点、八点、九点、十点。


    窗外天色彻底黑透,公寓里依旧冷清寂静。


    闫中聿没有回来。


    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一句解释。


    代穗一开始还抱着满满的期待,乖乖坐着等,时不时看向门口,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


    快回来了,他说会尽量早一点的。


    可期待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慢慢冷却、落空。


    晚上十一点,房门依旧紧闭。


    家里依旧只有代穗一个人。


    代穗坐在漆黑的客厅沙发上,不开灯,孤零零蜷在角落,从满心欢喜,等到满心落寞。


    他今天认认真真做了好久蛋糕,乖乖听话,乖乖等待,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他那么乖,那么用心,那么期待。


    可最后,还是空等一场。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咋还不回来嘞?”代穗鼻子酸酸的,抬起手擦了擦眼睛,“咋又骗我咧......”


    代穗擦着眼睛回房间睡了。


    第二天清晨,上午十点多。


    彻夜未归的闫中聿,拖着一身浓重的疲惫,推门回家。


    整整通宵的紧急会议、项目整改、舆论公关,熬了整整二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


    他眼底青黑深重,面色苍白,浑身带着疲惫的倦意。


    为了止损项目,他整整熬了一夜,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未接来电、未读消息,他一概无暇顾及。


    推门而入的瞬间,屋内昏暗安静,窗帘紧闭,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客厅里,代穗孤零零坐在沙发中央,一动不动。


    不等闫中聿开口,压抑了一夜的情绪彻底爆发。


    代穗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闫中聿,眼眶通红。


    没等闫中聿换鞋、开口安抚,代穗猛地站起身,转身冲向厨房,一把打开冰箱,拿出那个他亲手做的蛋糕,抬手狠狠一摔。


    精致的蛋糕盒重重砸在地板上!


    “啪——”


    一声闷响,礼盒裂开。


    洁白的奶油、新鲜的水果、精致的装饰,瞬间尽数散落一地。


    奶油糊满地板,水果滚得到处都是,精心装饰的爱心也不成样了。


    一下午的心血、一整天的期待,瞬间毁于一旦。


    代穗像是彻底失控了一般,红着眼睛,带着哭腔,抬手胡乱扫过茶几。


    桌上的水杯、零食、摆件尽数扫落在地,噼里啪啦碎裂一地。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你是大骗子!”


    积攒半个多月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宣泄,闹得格外过分。


    客厅瞬间狼藉一片。


    闫中聿身心俱疲,熬了通宵的神经本就脆弱紧绷。


    此刻看着满地狼藉和肆意撒泼失控的代穗,积压多日的疲惫和烦躁瞬间冲上头顶。


    他沉下眉眼,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声音冷冽严厉,带着压抑的怒火,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与苛责。


    “代穗!你闹什么?!”


    他大步上前,看着任性撒泼的代穗,眼底满是怒意与疲惫。


    “谁教你这么任性!谁教你摔东西发脾气的?!真是太不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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