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严肃,目光落在代穗脸上的时候微微一凝,面露不悦。
代穗往后退了半步,手还扶在门把手上,仰着头看着这个陌生人,“你找谁?”
那人的目光在代穗脸上停了几秒,又往他身后的客厅里扫了一眼,然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沉度,“你是谁?”
“我......”代穗被他那种目光看得有点发怵,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我住这里的。”
“你住这里?”那人目光沉了沉,想了想,然后迈步往门里走了一步,“闫中聿呢?”
代穗被他往前逼近的动作吓得又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玄关的墙壁。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点点颤,“他......他上班去了......”
那人的目光在代穗脸上和身上来回扫过,他看见了代穗眼底那层与年龄不符的茫然和那种下意识的、缩着肩膀的畏缩。
几秒之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闫中聿,你现在回来一趟。”
代穗缩在玄关角落里看着他打电话,那个人的表情在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比刚才更沉了,他的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他想起闫中聿说过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但这个人不是陌生人。
这个人看起来和闫中聿有点像。
“还知道去公司了?也不算没救。”男人骂了一句。
代穗看着他,忽然想起了闫中聿的脸,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人,在眉眼之间找到了重合的线条,应该是闫中聿的爸爸。
他害怕,但他没有跑走,他站在玄关角落里攥着衣角看着那个打电话的人。
然后他也想起了自己有手机。
趁那个人还在说话的时候代穗赶紧溜进了卧室,关上门,掏出手机拨了闫中聿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穗穗?”
“闫中聿......”代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做贼一样的心虚,“你家来了一个人......像你爸爸......他让我开门了......”
“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没有,他在客厅坐着......”
“你别怕,我马上回来。”闫中聿的声音又急又快,“你待在卧室别出来,听见没有?别出来。”
“嗯。”
代穗挂了电话,在床沿上坐下来,目光落在紧闭的卧室门上。
他坐在卧室里,心跳得很快。他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客厅里那个人身上散发出一种让他本能地感到压迫的气息。
闫中聿回来得很快。
代穗听见入户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闫中聿的脚步声,急而快地穿过玄关走进客厅,然后是两声低沉的、压着声音的对话。
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
“你知不知道......”
“他这个样子.......”
“你瞒了多久......”
然后闫中聿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怎样?你自己看看他现在是什么状态。”
代穗坐在卧室里,手心开始冒汗。
他听见客厅那边的脚步声,像有人往卧室这边走过来了。
他攥着衣角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床头柜。
卧室门被推开了,闫中聿站在门口,看见代穗缩在床头柜旁边的样子,快步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没事的穗穗,我回来了。”
闫中聿把他从床头柜旁边带出来,走到客厅。
代穗跟着他走出来的时候才看见客厅里的情形。
闫中聿的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水,目光落在走过来的两个人身上。
他看见代穗躲在闫中聿身后的样子,又看见自己儿子侧着身把那个人挡在背后的动作,喝了一口水,随后把杯子“碰”地放在茶几上。
“你自己说,这是怎么回事。”
代穗站在闫中聿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他偷偷看了沙发上那个人一眼,那人也正看着他,目光里那种沉甸甸的审视让他紧张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那种感觉像小时候被妈妈带过来的男人用一种打量的目光看着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是代穗。”闫中聿的声音很平,“他住在我这里,以后也会一直住在这里。”
“住在这里?你知道他什么情况吗?他智力有问题,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
“你知道你还让他住在这里?你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说你吗?公司、同行、你底下的人,他们会怎么看你?”
“我不在乎。”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人的目光在闫中聿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了他身后那个只露出半张脸的人身上。
代穗被他看见了,缩了一下脖子,但他没有完全躲回去。
他攥着闫中聿衣角的手指用了点力,挺了一下胸膛,像是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小。
那人看着他那个挺胸膛的小动作,没有说什么。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闫中聿一眼,“你自己想清楚。你现在的处境,禁不起任何多余的麻烦。你好自为之。”
他说完就往门口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了。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两个人站在客厅里,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代穗抬起头来,眼眶有一点红。
他轻声问了一句,“你会把我送走吗?”
闫中聿转身对上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不会。”闫中聿说,“谁也不会把你送走。”
代穗仰着脸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抱住了闫中聿的腰。
“你也不能把自己累坏咧。”他的声音贴着闫中聿的胸口,闷闷的,“我会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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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做蛋糕
自从闫井上门施压、公司陷入恶性竞争危机后,闫中聿的生活就被忙碌的工作给裹挟了。
竞争对手死死咬住上次的项目漏洞不放,大肆散播负面舆论,恶意拦截合作渠道,全方位围剿闫中聿手下的子公司。
短短几日,原本稳定的合作方频频动摇,新项目审批受阻,团队人心浮动,各项工作陷入前所未有的僵局。
闫中聿背负的压力,早已达到顶峰。
他从小活在闫井的高标准严要求之下,一直谨慎前行,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上次的项目亏损、舆论风波,已经让闫井极度不满,数次电话警告。
闫中聿不敢再出错了。
一步都不敢。
他熬了无数个通宵,对着密密麻麻的报表反复核对,召开一场又一场紧急会议,整改漏洞、公关舆论、稳住合作、重构项目方案。
白天周旋在各色合作商与股东之间,应对刁难和质疑。
夜晚便独自留在办公室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
眼底的青黑一日比一日浓重,神经性头痛频繁发作,他也只是默默吃药,咬牙硬扛。
只是所有人都只看见闫中聿冷静自持的模样,唯独家里那个敏感细腻的代穗,将他所有的疲惫,尽收眼底。
代穗一直很乖,乖得让人心疼。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闫中聿最近很忙,很累,有很多解决不完的麻烦。
他也很乖,收敛了很多小性子。
偌大的房子,渐渐变得安安静静。
代穗一个人起床,一个人吃早饭,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玩手机、看电视,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度过一整天。
这几天闫中聿回到家短暂休息时,代穗就不多说话,不吵闹,安安静静待在一旁,生怕自己一丁点动静,会给他增添麻烦。
可是不吵闹,不代表不难过。
代穗很难过。
积攒的情绪会悄悄堆叠,在心底一寸寸膨胀。
日复一日的等待落空,日复一日的独处孤寂,一点点啃噬着代穗柔软敏感的内心。
以前的闫中聿,全世界最偏爱他。
会把所有的温柔和空闲都留给她,会耐心接住他所有的小情绪,会陪着他发呆、陪着他絮絮叨叨说废话。
可现在,闫中聿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工作了。
“那我呢?那代穗呢?”代穗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我变到哪里去了咧......”
闫中聿也自觉亏欠了代穗,于是这几天也不管控他零食了,奶茶小蛋糕更是日日都有。
只是少了陪伴。
深夜十一点,闫中聿终于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
洗完澡躺在床上,浑身筋骨酸痛,脑子却依旧飞速运转,停不下对工作的思虑。
身边的代穗乖乖窝在他怀里,温热的小身子紧紧贴着他,安静了许久,才软软地开口,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闫中聿,你明天晚上......几点回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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