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穗还是接受不了奶奶的离开,他哭声撕心裂肺,胸腔剧烈起伏。


    他死死抓着闫中聿的衣服,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起初只是难过的啜泣,到后来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换气变得又快又浅,手脚开始发麻、僵硬,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抽搐。


    闫中聿瞬间察觉不对劲,心底一紧,立刻扶住他不停颤抖的肩膀。


    “穗穗,慢点哭,别这么急,深呼吸,跟着我慢慢吸气呼气。”


    代穗根本听不进去,巨大的悲伤裹挟着他,眼泪模糊视线,四肢发麻的感觉越来越重,胸口发闷,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软软地往他怀里滑。


    糟了,呼吸性碱中毒。


    闫中聿心头一慌,立刻稳住他发软的身体,抓起车钥匙,连外套都来不及好好穿,直接打横抱起浑身僵硬的代穗往楼下冲。


    闫中聿踩着油门往最近的医院赶,一边开车一边不断轻声安抚副驾上意识昏沉、手脚发麻的代穗,让他放慢呼吸。


    抵达急诊室时,代穗已经没办法动了,只有眼泪还在无声地淌。


    医生快速上前接诊,耐心指导代穗调整呼吸,用纸袋罩住他口鼻,引导他缓慢换气。


    十几分钟后,手脚发麻、僵硬的症状才慢慢缓解。


    代穗靠在诊疗椅上,眼皮耷拉着,整个人失了精气神,不再大哭,只是安静地垂着头,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一言不发,任由护士给他递温水。


    闫中聿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指尖一直轻轻握着他发凉的手,满心满眼都是心疼。


    等医生确认身体没有大碍,只是情绪剧烈波动引发的换气过度,不会留下后遗症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弯腰凑近代穗,放软声音询问。


    “肚子饿不饿?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想吃什么?”


    代穗沉默了很久,睫毛湿漉漉地颤动,轻轻吐出一句带着哽咽的话:“我想吃奶奶烙的芝麻大饼。”


    短短一句话,像重锤狠狠砸在闫中聿心上。


    他看着代穗满是泪痕、苍白憔悴的脸,想起那些代穗提过无数次独属于奶奶的温暖,心口酸涩到极致。


    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滚落下来。


    此刻看着独自熬过所有苦难、如今连一份简单的念想都无法实现的代穗,心疼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心疼代穗孤苦无依的童年,心疼他失去唯一的依靠,心疼他藏起所有情绪小心翼翼试探的模样。


    更是自责自己没能早点察觉他心底的思念与不安,让他独自煎熬这么多天。


    代穗一直垂着眼默默流泪,脸上淌满泪水也全然不在意。


    可眼角余光瞥见闫中聿落泪的瞬间,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发颤,笨拙地一点点擦去闫中聿脸颊滑落的眼泪。


    他的指尖还带着未散的凉意,动作格外轻柔,哑着嗓子小声说:“你别哭咧,我没事的。”


    闫中聿反手牢牢扣住他擦过自己脸颊的手,将他紧紧拥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沙哑哽咽。


    “对不起,是我不好,一直瞒着你,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受委屈了。”


    代穗靠在他怀里,安静地掉眼泪,没有再放声大哭,只是胸腔里压抑的难过一点点漫上来。


    他从小缺爱,父亲早逝,母亲刻薄冷淡,身边亲近的人都待他不好,只有奶奶毫无保留地疼他。


    奶奶曾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如今这束光彻底熄灭,他连好好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我老是跟奶奶闹脾气。”代穗埋在他肩头,小声絮叨,“有一回她藏了糖给我,我还生着气,跟她顶嘴,然后跑出去,她追出来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磕破好大一块,我那时候还赌气没回头。”


    “我还没和她说对不起咧......”


    “奶奶不会怪你的。”闫中聿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抚,“她知道你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她从来没有怪过你,心里一直疼你。”


    医院走廊的白炽灯惨白,映得两人身影单薄。


    闫中聿抱着代穗坐了许久,直到他的情绪稍稍平复,不再不停落泪,才牵着他走出急诊大楼。


    上车后,车厢里安静无声,只有窗外零星车流掠过的光影。


    代穗靠在副驾座椅上,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眼神空洞落寞。


    闫中聿放慢车速,没有立刻往家开,而是跟着导航驶向城郊一家老式面食铺子。


    铺子还开着,橱窗里摆着金黄酥脆的芝麻大饼,香气透过玻璃窗飘进车厢。


    “我们下车看看。”闫中聿停稳车,解开安全带,牵住代穗冰凉的手。


    代穗茫然地跟着他走进铺子,看着案板上堆叠的烙饼,眼眶又微微泛红。


    老板热情地递来刚出锅的大饼,芝麻香气浓郁。


    代穗拿起一块咬进嘴里,嚼了两下,小声说:“不一样......奶奶的饼会放很多红糖,外面脆脆的,里面软乎乎的,这个太干了。”


    闫中聿摸了摸他的头顶,轻声道:“没关系,我们买一份回去先吃。以后我学着做,慢慢试,总会做出奶奶的味道。”


    代穗抬眼看向他,眼底蒙着一层水雾,轻轻“嗯”了一声,主动伸手攥紧了闫中聿的手指。


    回到公寓时已到夜里,闫中聿先给代穗放了温热的洗澡水,在浴缸里兑好温水,放了浴球,又拿好干净的睡衣放在架子上。


    等代穗洗澡的间隙,他走进厨房,把刚买的大饼切成小块,煮了一碗温热的红糖姜茶,驱散少年身上的寒意。


    代穗洗完澡出来,脸色比在医院时好看了些,只是眼底依旧泛着红。


    他走到餐桌旁坐下,捧着那碗红糖姜茶小口小口喝着,目光落在碟子里的大饼上,久久没有说话。


    “以后我们去看奶奶,都做红糖芝麻饼,摆上她爱吃的糕点,跟她说说话。”


    闫中聿坐在他对面,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温热的手背,“想她的时候,随时跟我说,我们一起念叨她,不用一个人憋在心里。以后不管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心里难受还是想念谁,都直接告诉我,不用绕弯子试探,我不会拒绝你。”


    代穗抬眼看向闫中聿,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思念,还有长久以来藏在心底的不安。


    以前,代穗跟妈妈说想要陪伴,换来的只有冷漠呵斥,跟身边旁人表露想念,只会被敷衍打发。


    长久以来,他就学会了小心翼翼揣摩别人的心意。


    可闫中聿不一样,他愿意耐下心看懂自己所有别扭的小心思,愿意包容他所有敏感脆弱,愿意陪他接纳失去奶奶的痛苦。


    睡觉时,代穗缩在闫中聿怀里,小声道,“闫中聿,你会永远陪着我吗?是在身边的那种。”


    闫中聿环住代穗的腰,让他整个人窝进自己温暖的怀抱。


    “我永远陪着你,只要你不逃走......”


    闫中聿说着,鼻尖发酸,眼泪砸在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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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闫父


    知道奶奶的事情之后,代穗变得安静了许多。


    他不怎么闹了,也不怎么发脾气了,甚至不太去翻零食柜子了。


    但他变得更黏人了,像一只知道外面有风雨、所以紧紧贴着唯一暖源的小动物。


    闫中聿在书房处理文件的时候,他就搬一把椅子坐在旁边,不打扰他,就安静地待着,偶尔伸手碰一碰闫中聿,确认他还在。


    闫中聿有时候会把他面对面抱到自己腿上,让他的脑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代穗也很喜欢这个姿势,他觉得很舒服,特有安全感。


    闫中聿去厨房倒水,他就跟在后面,端着水杯乖乖靠在门框上等他。


    闫中聿洗澡的时候代穗就坐在浴室外面的小板凳上玩手机。


    水声哗哗地响着,代穗隔一会儿就敲一下门,听到闫中聿应一声才继续低头玩手机。


    闫中聿晓得这是因为奶奶的事情,现在才那么依赖自己,所以他没有说破,由着代穗跟。


    为了能多陪代穗,闫中聿把能带回家处理的工作都带回来了。


    书房的桌子上堆着文件和笔记本电脑,他每天坐在那里对着屏幕和纸页,代穗就坐在旁边或他身上看书或者玩手机。


    有时候闫中聿工作到一半一抬头,就会看见代穗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压在手臂上,呼吸均匀,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


    闫中聿会停下来看他一会儿,伸手把滑到他手边的手机挪开,把桌上的文件收拢到旁边,让他多睡一会儿,再亲亲他的额头。


    但外面的压力不会因为他想陪代穗就放过他。


    那天下午闫中聿正在书房看一份季度报表,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父亲闫井的号码。


    他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爸。”


    “你最近在忙什么?”闫井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不高,但分量很重,“公司的事你多久没亲自盯了?我听张良说你最近频繁在家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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