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中聿蹲在代穗面前,手搭在他的后背上,等他哭了一会儿渐渐停下来了,才慢慢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出了诊室,代穗一直低着头跟在闫中聿后面,脚步又轻又飘,时不时抬眼飞快地看一下前面的人的背影。


    他试着抽了抽手,闫中聿却牵的更紧了。


    进了电梯,代穗悄悄抬起目光,在镜面般的电梯壁上观察了一下闫中聿的表情。


    闫中聿正看着电梯门上的楼层数字,侧脸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代穗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立马收回来了。


    到了超市,闫中聿推了一辆购物车,对代穗说,“今天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代穗站在过道里迟疑地看了几秒,然后慢慢走到那排堆得高高的旺旺大礼包前面。


    他伸出手一个一个地摸过去,最后停在了那个最大的包装前面,拿起来抱在怀里,转头看了闫中聿一眼。


    闫中聿点了点头。


    代穗把大礼包放进购物车里。


    他又走到面包区,站在一排排软面包前面看了一会儿,挑了一包最大袋的小面包,放进车里。


    他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闫中聿在旁边说,“再拿点别的?”


    代穗又走去了巧克力区,拿了最大的一盒巧克力,抱在怀里走回来放进了车里,然后说,“够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闫中聿的声音轻,“我以前让你拿你拿好多......你现在也可以拿好多好多。”


    代穗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购物车里那三样东西,它们安安稳稳地躺在空荡荡的车底,看着有点孤单。


    闫中聿把购物车往旁边推了推,走向零食区,自己动手往车里拿了几包代穗以前爱吃的东西。


    虾片、薯片、果冻、酸奶条......车里很快堆起来一小堆。


    代穗在旁边看着他拿,目光跟着他的手指移动,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要,就那么看着。


    结了账,代穗自己拎着那袋零食,一路上都抱在怀里。


    回到家,代穗第一件事就是把袋子拎进书房,打开了柜子最下面那层抽屉,以前那里也放过零食。


    他把旺旺大礼包、小面包和巧克力,还有零食们一样一样放进去,整整齐齐地摆好,然后关上了柜门。


    他站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闫中聿一眼,那目光里带着警惕,是在确认这里的东西会不会被人拿走。


    闫中聿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晚饭是闫中聿做的。


    炒了三个菜,盛了两碗饭端到桌上。代


    穗从书房里出来坐到餐桌前,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闫中聿。


    “吃吧。”闫中聿递给他筷子。


    代穗接过筷子,低头扒了一口饭,然后伸筷子去夹菜,速度忽然变得很快。


    他的筷子精准地、不停歇地伸向最近的那盘菜,生怕晚了就没了。


    他几乎把离他最近的那一盘炒肉全部夹到了自己碗里,碗里的饭和菜堆得快冒尖了,他还在往里夹。


    闫中聿坐在对面,看着他埋头快速扒饭的样子,筷子在碗里搅动着,把饭和菜混在一起快速送进嘴里,咀嚼的时间短得像是怕浪费时间。


    他“吭哧吭哧”地吃着,嘴角挂着米粒和酱汁也没有去擦,继续低头扒饭,速度越来越快。


    “慢点吃。”闫中聿说。


    代穗没有抬头,筷子还在碗里搅着,把碗底的饭粒一颗一颗刮起来送进嘴里。


    他吃得太快了,闫中聿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嚼得脸颊一鼓一鼓的样子,那个画面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他眼睛里。


    他想起自己刚捡到代穗的时候,在医院门口坐在路边吃那盒六块钱的火鸡面时狼吞虎咽的模样。


    那段时间代穗吃饭的习惯不好,可是后来他慢慢学会了用纸巾擦嘴、放慢了吃饭的速度、开始感受食物的味道,变得松弛自在。


    现在那一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掉了,所有的进步一夜之间退回了原点。


    闫中聿坐在对面,看着代穗埋头吃饭的头顶,快速扒饭的动作和鼓动的腮帮,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喉咙像被是棉花堵住了,他放下了自己的筷子,没有再夹菜,就坐着静静注视着对面的人。


    代穗吃完了一整碗饭,又把碗里的最后一粒米刮干净了,才抬起头来。


    他的嘴角沾着一圈油光,目光和闫中聿对上了,看见闫中聿没有在吃饭,就看着自己,他愣了一下,问,“你不吃了么?”


    “不饿。”闫中聿说。


    代穗“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空碗,又抬头看了看闫中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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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躯壳


    接下来的几天,闫中聿感觉自己像是住进了一间随时会爆炸的房子。


    代穗的状态比之前更差了,变得阴晴不定,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可能因为一件极小的事情就炸开。


    他就像一只竖起了全身尖刺的小动物,任何靠近的东西都会被他划伤。


    一开始,闫中聿只是觉得家里变得奇怪。


    他发现茶几上的纸巾盒被挪到了代穗那边的沙发扶手上,遥控器也放在他手边。


    他觉得代穗大概是怕自己找不到,没有多想。


    第二天,闫中聿发现自己的剃须刀不见了。


    他在卫生间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去问代穗。


    代穗靠在沙发上嚼着薯片,头也不抬,“不知道啊。”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遥控器、充电器、门禁卡、装饰品......都陆续离奇失踪。


    闫中聿没有当场说什么,一直到了晚上他发现自己床头柜上的手表不见了。


    那只手表是他平时常戴的那块,深色表盘,精钢表带,一直放在自己那边的床头柜的抽屉里。


    他拉开抽屉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虽然闫中聿心里隐约有了答案,但依然调出了监控。


    画面里,代穗在闫中聿进卫生间洗澡的时候溜进卧室,轻车熟路地拉开抽屉,把手表攥进手里,然后又溜出去,一路小跑进书房,打开那个零食柜子,在最底层拨开那堆零食,把手表塞进了最里面的缝隙中。


    一顿操作行云流水。


    闫中聿看着屏幕里代穗那副鬼鬼祟祟又理所当然的样子,没有生气,更多的是不解。


    趁代穗在卧室里,他走到书房,打开那个柜子,拨开那包还没拆封的旺旺大礼包,手指探到柜子最深处,果然摸到了那块手表。


    他又往里摸了一下,还摸到了两把钥匙、一个家里的装饰水晶、一枚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硬币和几条皱巴巴的、被他撕开的零食包装袋。


    闫中聿把手表拿了出来,走回卧室。


    代穗正盘腿坐在床上看手机,感觉到有人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块手表上的瞬间,他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放下了,盯着闫中聿手里的手表,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穗穗,”闫中聿在他面前坐下来,“你为什么要拿我的手表?”


    闫中聿语气很温和,只是想知道原因。


    代穗的目光从手表上移开,飘向旁边的空气,“我是没拿......”


    “我看了监控。”


    代穗的脖子缩了一下,他的手指开始绞自己睡衣的下摆,“......我就是想看一下。”


    “看完了应该放回去。”


    “放回去了。”代穗短促又倔强地说,像在硬撑着一层薄薄的壳,逻辑不通的说,“我放回去了,是你又拿出来的。”


    “代穗。”闫中聿认真的看着他问,“你跟我说实话。”


    只是想不明白代穗为什么这样子。


    代穗的手指绞得更紧了,他的目光开始四处飘移,脸上的表情从心虚渐渐变成了焦躁的不耐烦。


    “我都说咧我不知道咧!你干啥一直问我!”他的声音变尖了,“你烦不烦啊!”


    “你不要这样说话。”闫中聿的语气还尽量压着。


    代穗“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像被针扎到了一样,“我就是不知道!你走开!”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整张脸都涨红了。


    闫中聿看着他急剧起伏的胸口和那双游离的、写着心虚又写着愤怒的眼睛,没有再追问。


    他把手表放在茶几上,“那你看完之后还给我。好吗?”


    代穗没有说话。


    他又重新坐下来了,低着头,用手指抠着自己短裤的边缘,指甲在布料上来回划着。


    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一下一下的,又急又浅。


    闫中聿试着观察了几天,发现代穗的占有欲已经蔓延到了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零食柜子被他塞得满满的,他会把所有零食按种类排好,每天都去数一遍数量,少了任何一包他都算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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