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得太专注了,一串鸡翅很快就只剩骨头,他又伸手去拿了一串牛肉,又拿了一串土豆片,吃得满嘴流油,嘴角沾了一圈孜然和辣椒粉。


    闫中聿坐在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清了清嗓子,“代穗。”


    代穗含着牛肉串抬头看他,嘴角还沾着孜然粒,腮帮子鼓鼓的,眼神茫然。


    闫中聿的目光往李权的方向偏了一下。


    代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李权正低头吃自己手里的烤面筋,面前只摆了两串东西。


    代穗愣了一秒,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已经空掉的几根签子和刚咬了几口的牛肉串,又看了看李权手里那根孤零零的面筋。


    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伸手从袋子里拿了一串自己不是很爱吃的烤蘑菇,犹豫了一下,隔着桌子递到了李权面前。


    “你吃这个。”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别扭和生硬,“这个好吃。”


    李权抬起头,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代穗递过来的那串蘑菇,又看了看代穗不自在的表情,接过来,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代穗没有回答,又低头拿了一串鸡翅继续啃了。


    有点子心虚。


    于是他又从袋子里拿了一串烤肠,头也不抬地往李权那边推了推。


    李权接过来了,又看了一眼代穗。


    “谢谢。”李权这次的声音大了一点。


    代穗“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吃。


    但过了会儿他又从袋子里拿东西了,直接伸手把一串牛肉递到李权面前,“这个也好吃。”


    李权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嗯,好好吃~”


    “我说的吧~”代穗收回了手,得意地说。


    两人一来一回,代穗递一串,李权接了,李权又给他递了一串土豆片,代穗接了。


    代穗接过来咬了一口说“有点辣”。


    李权说“辣的才好吃”。


    代穗就说“那我再吃一串”。


    李权就又给他递了一串。


    闫中聿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嘴角的弧度慢慢升起来了。


    他开始还试着插两句话,但是代穗和李权的对话已经形成了一种只有他们自己懂的频率。


    闫中聿开口说了一句“你们也吃点蔬菜”,两人同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同时低下头继续聊了。


    “我刚才跟你说那个海豚会顶球呢......”代穗跟李权说。


    “我看见了,而且还能顶好几下,不知道能不能顶人。”李权一边嚼着烤面筋一边说。


    “对,它会从水里面直接飞起来,飞这么高——”代穗用手比划了一下,手里的鸡翅差点蹭到闫中聿的胳膊。


    闫中聿看了他一眼,伸手抽了一张纸巾,见缝插针地凑过去擦了擦他嘴角沾的辣椒粉和油光。


    代穗的嘴巴被他擦了一下,“嗯~”了一声,没有躲,看着李权继续说着。


    “然后它落水的时候那个声音可大了,‘哗’一声——”


    闫中聿收回了纸巾,又抽了一张,等他下一波话题间隙继续给他擦。


    代穗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脸上的纸巾,“你干啥一直给我擦脸——”


    “吃的满脸都是,自己没感觉?”闫中聿把纸巾揉成一团放在旁边。


    代穗“哦”了一声,又转回去继续跟李权说海豚的事了。


    闫中聿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你一串我一串地递着烧烤,声音嗡嗡地交汇在一起,自己怎么也插不进去,干脆就不插了,就那样坐着看他们。


    闫中聿:被孤立中,勿扰。


    代穗和李权吃完了也聊完了,又缩到沙发上凑在一起看李权的平板。


    大脑袋挤着小脑袋,两颗毛茸茸的后脑勺并排朝着闫中聿的方向。


    “你们俩现在去洗澡睡觉。”闫中聿站在沙发旁边说。


    “等一下——”代穗和李权同时说。


    “现在就去。”闫中聿弯腰从代穗手里抽走了平板,“你,去主卧那个卫生间。李权,去客卫。各自洗各自的。”


    李权“哦”了一声从沙发上滑下来,很乖地往次卧方向走了。


    代穗还坐在沙发上不动,闫中聿低头看着他,“你也去。”


    “再坐一会儿嘛——”


    “代穗。”


    “知道了知道了。”代穗扁了扁嘴从沙发上滑下来,拖着步子往主卧方向走。


    闫中聿跟在他身后进了卫生间,帮他调好了水温。


    代穗站在洗手台前面,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贴的纱布,又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闫中聿,说,“我自己洗。”


    “伤口不能碰水,我帮你洗。”闫中聿边说边给代穗膝盖缠上了纱布。


    “我自己会......”


    “别废话,脱衣服。”


    代穗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情不愿地把T恤从头顶脱了下来,裤子也脱了,光溜溜地站在浴室的暖灯下面。


    他身上的伤不止膝盖和手掌,侧腰那一块也有一小片擦伤,是今天被电瓶车撞到的地方,泛着浅红色的痕迹。


    闫中聿的目光在那片擦伤上停了一下,没有说什么,给他大致冲了冲就挤了一点沐浴露在手心里搓开了,伸手往代穗的肩膀上抹。


    代穗被他抹得缩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滑溜溜滴,我自己来咧......”


    “别动。”闫中聿的给他涂着。


    代穗缩着脖子让他涂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安静得有点别扭,又开始说话了。


    “刚才那个海豚的表演你看见了没有?”


    “看见了。”


    “你知不知道它转圈的时候尾巴会拍水——”


    “嗯。”


    “李权说他明天还想再去看一次。”


    “明天不一定去。”


    “那我跟李权约好了后天——”


    代穗越讲越起劲,完全没有注意到闫中聿那只涂沐浴露的手已经从肩膀滑到了......


    ......


    ......


    ......


    ......


    ......


    ......


    ......


    “哗哗——”


    ......


    ......


    ......


    ......


    ......


    ......


    ......


    这话说的,跟流氓似的。


    “你还说!”代穗急得伸手去打他的肩膀,“你讨厌死咧!”


    闫中聿被他拍了两下肩膀,另一只干净的手忽然伸过去挠了一下代穗的咯吱窝。


    代穗被他挠得猛地一缩,整个人往旁边弹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又惊又痒的尖叫,“啊!不!”


    闫中聿没有停手,又挠了挠他的腰。


    代穗立马扭成一团,一边往角落里缩一边忍不住地笑,笑声又尖又脆,在浴室里撞来撞去。


    “哈哈哈——别闹了——我——不行了哈哈——你松手——”


    他扭来扭去地往后躲,后背贴上了墙壁,闫中聿往前跟了一步,把他整个人堵在了墙壁和自己之间。


    代穗还在笑,笑得浑身发软,整个人挂在了闫中聿身上。


    笑声慢慢停了下来。


    代穗靠在他身上,呼吸还没平复,胸口一起一伏的。


    浴室里的热气蒸腾着,水汽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把浴室整得雾蒙蒙的。


    闫中聿低头看着他。


    代穗的脸颊因为刚才的笑闹泛着浅粉色,睫毛上挂着一点水汽,嘴唇微微张着,在暖光里润润的亮亮的。


    .......


    ......


    ......


    “沐浴露。”闫中聿的声音还有点哑,“刚才挤多了,掉墙上去了。”


    代穗看了看那片被冲掉的痕迹,又看了一眼闫中聿,将信将疑,“哦。”


    他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闫中聿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吧。


    闫中聿重新拧开花洒,调了温水把代穗和自己都冲了冲,用浴巾把代穗从头到脚包起来,擦得干干的,又拿另一条浴巾把自己擦了擦。


    他把代穗打横抱起来走出浴室,放到床上,然后插上吹风机开始给他吹头发。


    暖风嗡嗡地吹着,手指穿过他的发丝,热乎乎地拂过头皮和耳廓。


    代穗坐在床边,裹着浴巾,晃着脚,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缠的绷带。


    “我明天还要去水族馆。”他说。


    “明天先休息,腿好了再去。”


    “那我跟李权约好了呢......”


    “约好了也要等腿好了。”


    代穗扁了扁嘴,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闫中聿不会同意。


    闫中聿的手指在他发间慢慢拨着,暖风一阵一阵地拂过代穗的后颈和耳根。


    代穗的眼皮慢慢耷拉下来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后靠,最后彻底靠上了闫中聿的腹部。


    闫中聿低头看着他靠在自己肚子上的那颗脑袋,微微垂着眼,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


    吹风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嗡嗡地响着,他把风力调小了一档,手指依然轻轻拨着他的头发。


    暖风还在轻轻地吹着,代穗靠在他的肚子前面,呼吸平稳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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