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穗没有再问。他翻了个身,把脸朝向了闫中聿那一侧,但不敢凑过去。


    他就那样侧躺着,在黑暗中看着闫中聿模糊的轮廓,看着他紧闭的眉眼,和他抿着的嘴唇。


    “闫中聿。”代穗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嗯......”


    “对不起。”


    闫中聿的呼吸顿了一瞬。他慢慢睁开眼,转过头来看着代穗的方向。


    黑暗中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碰在一起,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都感觉到了对方视线里那一点柔软的东西。


    “睡吧。”闫中聿说。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碰了碰代穗的额头,手指拢了拢他额前蹭乱的碎发,然后收回手,重新闭上了眼。


    代穗没有再说话。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过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然后侧过身,面朝着闫中聿的方向,慢慢闭上了眼。


    闫中聿听着他的呼吸慢慢变沉,自己也合上了眼。


    旁边的被子里传来细微的窸窣声,是代穗在睡梦中翻了一个身,然后他的胳膊伸了过来,隔着被子搭在闫中聿的腰上,松松的。


    闫中聿没有动,由着那只手臂搭在自己身上,由着那片温热的重量隔着被子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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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吃药


    第二天早上,代穗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跑去书房。


    他光着脚啪嗒啪嗒地跑过走廊,手往书房门把手上一拧。


    没拧动。


    ???


    他又使劲拧了一下,门把手纹丝不动,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卡住了。


    代穗疑惑的低头看了看门把手,又抬头看了看门框上方,踮起脚尖往门缝里瞅了瞅,什么也看不见。


    他蹲下身,把脸贴在地板上,从门缝底下往里面瞄。


    什么也看不见!


    他把脸从地上抬起来,又站起来,又拧了一下门把手,还是打不开。


    锁了。


    闫中聿把门锁了!!!


    NO!!!————


    代穗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脚,用力往门板上踹了一脚。


    “咚”的一声闷响,门板纹丝不动,他的脚趾头倒是震得有点发麻。


    代穗龇了龇牙,觉得门也欺负他,于是又踹了一脚,这回没用多大力气,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抗议。


    门:喂我花生。


    门还是没开。


    door:不开不开我不开,中聿没回来,谁来也不开~~~


    代穗气呼呼地站在书房门口,双手叉腰,对着那扇紧闭的门板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到客厅,餐桌上的早餐闫中聿早已经摆好了。


    一碗白粥,一个煮鸡蛋,几块切好的水果。


    代穗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咕噜”一下吞下去,又舀了一口,一双眼睛却一直往书房的方向瞟。


    闫中聿在监控那头看着他一边吃早饭一边往书房那边瞟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出声。


    他看见代穗把粥喝完、把鸡蛋吃了、水果也吃了,然后放下碗站起来,开始在家里转悠。


    代穗不死心,先是去了客厅的茶几下面翻了翻。


    no零食。


    又去厨房的柜子里翻了翻。


    no零食。


    在去卧室的床头柜里翻了翻。


    no零食。


    他转了两圈,最后打开了冰箱。


    冰箱里也没有零食,只有昨天买的酸奶和蔬菜。


    酸奶不错。


    代穗的目光在那些酸奶盒上停了两秒,然后伸手拿了一瓶,拧开盖子仰头咕咚咕咚喝完了。


    他舔了舔嘴角的酸奶渍,又拿了一瓶,十秒就喝完了。


    两瓶酸奶下肚,他打了个小小的饱嗝,正要伸手去拿第三瓶的时候,天花板上传来了闫中聿的声音。


    “别喝了,喝多了肚子不舒服。”


    代穗的手缩回来了,他抬起头看向监控,扁了扁嘴,几步走到监控下面,仰着脑袋对着那个黑色的小圆东西说话。


    “我要吃零食。”


    “今天先少吃点。”闫中聿的声音从监控里传出来,不紧不慢的,“你昨天吃了太多。”


    “可是我今天一点都没得吃!”代穗的声音拔高了,带着那种被剥夺了重要权利的控诉,“你全锁起来了!一口都没给我留!”


    闫中聿在屏幕那头愣了一下。


    他回想了一下,今天早上出门前的操作。确实是顺手把书房的锁带上了,忘记留两包零食在外面给代穗白天吃。


    “晚上回来给你吃。”他说。


    “现在就想吃。”代穗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种软软的、急躁的哀求,“现在,现在就要。我就吃一包,一小包,拆了包装就吃完了,不占地方。”


    “书房的钥匙我带走了,现在回不来。”


    “那你回来呀,你把钥匙送回来。”代穗急得开始抖起来了。


    “我在上班。”闫中聿也没招啊,公司事情很多,实在抽不出空。


    “那你现在就回来嘛。”代穗的声音越来越急,脚尖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点着,整张脸都绷紧了,“我就要吃零食,你答应我买的!买了又不给我吃!你说话不算话!”


    闫中聿在监控那头听着他越来越急促的声音,揉了揉眉心。


    他确实把零食全锁了,代穗现在在家里翻不到任何可以吃的零嘴,刚才那两瓶酸奶大概就是他能找到的唯一的零食了。


    “晚上回来给你开,你先——”


    “我现在就要!”代穗的声音猛地高了,然后忽然又落了下去,变成一种无力的、认命似的低哑,“我就想现在吃嘛——”


    他蹲了下来,蹲在监控下面,两只手抱着膝盖,用难过的后脑勺对着监控。


    闫中聿从屏幕里只能看见他缩成一团的背影。


    闫中聿叫了他一声,他没有应。


    闫中聿:代穗。


    悲伤的后脑勺:......(不理你(#`皿′))


    代穗就那样蹲在那里,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从刚才那种蹦跳着着急的状态一下子泄了气,缩成了一小团安静的、委屈的轮廓。


    闫中聿看着屏幕里那个蹲着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代穗,理我一下。”


    没有回应。


    但那一团慢慢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代穗走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推门进去,把门关上了。


    闫中聿在监控里看着卫生间的门关上的样子,没有再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屏幕里的画面一直安安静静的,卫生间的门没有打开。


    代穗在卫生间里站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看那个白色的浴缸,又抬头看了看旁边的架子。


    架子上还放着几颗浴球,是之前闫中聿买回来的那种。


    粉色的、蓝色的、淡紫色的,圆滚滚地挤在透明的罐子里。


    穗:哼,我很生气。


    浴球:亡荡了——


    代穗走过去打开了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涌出来,蒸汽升腾,模糊了镜面。


    他在浴缸边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然后站起来,把睡衣脱掉了,把裤子也脱掉了,光溜溜地爬进了浴缸。


    他慢慢坐下来,直到水没到胸口的位置。


    热气把他整个人裹住了,暖融融的,从皮肤一直渗到骨头里。


    代穗靠在浴缸壁上,把脑袋搁在边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伸手够到了架子上那个装浴球的罐子,把它拿过来,打开盖子,从里面掏出一颗粉色的浴球丢进了水里。


    浴球入水的瞬间滋滋作响,粉色的泡沫迅速扩散开来,把透明的热水染成了一片柔和的、亮晶晶的粉。


    他又掏了一颗蓝色的丢进去。


    接着是紫色,绿色......


    一颗接一颗地往水里丢。


    水面上的泡沫越来越厚,一层一层地叠加起来,顶上的泡泡挤着下面的泡泡,堆成了一座小小的、颤巍巍的泡沫山。


    代穗伸手拨了一下那些泡沫,看着它们在水面上轻轻晃荡着,裂开又合拢,合拢又裂开。


    手指在泡沫堆里划着圈,无意识地划了很久,久到浴缸里的水开始泛凉。


    水凉了,他打了一个喷嚏。


    代穗从浴缸里站起来,水哗啦一声从他身上淌下去,带起一片彩色的泡沫。


    跨出浴缸的时候代穗脚下打滑了一下,扶住了洗手台才站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湿漉漉的,皮肤被热水泡得泛了粉,脚底踩在地砖上留下了一串湿脚印。


    又回头看了一眼浴缸。


    水面上浮着厚厚一层泡沫,有的已经破了,变成一滩滩彩色的水渍。


    浴缸边缘也被泡沫溅到了,东一块西一块的,地砖上全是水。


    代穗身上的泡沫冲掉了,又用浴巾把自己擦干了,套上睡衣,光着脚踩着湿哒哒的拖鞋走出了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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