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中聿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碰他肩膀一下,“洗澡去。”
代穗盯着平板没抬头。
“听见没?”
代穗把平板的声音又调大了一格。
闫中聿弯下腰,直接把平板从他手里抽走了。
代穗“哎”了一声抬起头来,瞪着他。
“洗澡。”闫中聿说。
代穗瞪了他几秒,然后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滑下来,踩着重重的步子走进了卫生间。
关门的声音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点,“嘭”的一下。
洗完澡两个人躺到床上。
代穗背对着闫中聿那一侧,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闫中聿关了灯,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了。
咕噜——
很轻,但在安静的卧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代穗的被子动了一下,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天花板躺着,手放在肚子上。
安静了几秒。
咕噜噜——又响了,比刚才更明显。
“闫中聿。”代穗开口了,声音小小的,有些无辜。
“嗯。”
“我肚子说话了呢。”
闫中聿在黑暗中嘴角上升了两个像素点,但声音维持着平稳,“它说什么了?”
“它说它饿咧。”代穗把手按在肚子上,转过来看向闫中聿的方向。
虽然黑暗中闫中聿看不太清代穗的表情,但那种可怜巴巴的语气听得一清二楚。
“好饿呀。”
“那怎么办?谁叫你晚上不吃饭。”
“可以吃零食呀。”代穗的声音里那点可怜的成分更浓了,“书房的柜子里有。”
“不行。”
“为啥不行!”代穗有些气急败坏。
“因为晚上吃零食对胃不好,你忘了上次海鲜吃多了半夜去医院的事了?”
代穗安静了两秒,拱了两下身体贴向闫中聿,声音软下来了一点,“就吃一点点,就一小包,饼干,咸咸的那种,不会去医院的。”
“饼干也是零食。”
“不是零食,是饭。”代穗开始狡辩了,逻辑自己都编不圆,“它叫饼干,但它是饭的一种。你看它都没有糖,就咸咸的,跟大饼一个味道。”
闫中聿听着他那些歪理,在黑暗中不自觉地笑了一声,随后稳住声音,跟着他的话头说,“馒头比饼干大,你吃一片饼干相当于只吃一口馒头,不会饱的。”
“那我多吃几片呢?”
“不行。”
“闫中聿~”代穗的声音拖长了,带着一种撒娇的、磨人的尾音,“就一次嘛......我明天好好吃饭......”
“不行。”
“闫中聿——”
“睡觉。”
“闫——”
闫中聿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代穗的方向,闭上眼睛。
他的呼吸调整成了平稳的、均匀的节奏,装睡装得很像那么回事。
代穗在他身后叫了两声,见他不回应了,就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他伸出脚,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闫中聿的小腿,闫中聿没动。
真的睡了?
他又踢了踢,还是没动。
“你装睡。”代穗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气呼呼的笃定道。
闫中聿仍然没动。
闫中聿:若我绷住了呢?
过了一会儿,代穗安静下来了,卧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地交织着。
代穗翻了个身,把被子裹了裹,像是放弃了。
但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盯着天花板,想着那包饼干。
苏打饼干,咸咸的脆脆的,上面还有小洞洞,嚼起来咔嚓咔嚓的,特别香。
整包饼干都在书房柜子里,安安静静地等着他。
代穗越想越饿,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
他摸了摸肚子,又侧耳听了听闫中聿那边的动静。
呼吸很平稳,装睡装得很敬业,一点破绽都没有。
代穗在被子里又躺了五分钟,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去偷吃。
他极轻地、极慢地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踮着脚尖往卧室门口挪。
每一步都落脚很轻,先脚掌后脚跟,像一只偷偷摸摸的小猫。
好紧张好紧张!{(°△°; "}!
代穗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闫中聿。
黑暗里那个人裹着被子侧躺着,一动不动,呼吸节奏和刚才一模一样。
应该是不会醒来了......吧。
代穗松了口气,拉开门溜了出去。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客厅那边落地窗透进来的城市夜色,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浅色的微光。
代穗借着那点亮,光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书房门口。
门关着,但没锁,他拧了一下门把手就开了。
“咔哒。”
声音一响,代穗又心虚地往卧室门看。
书房里更加暗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只有电脑主机上一颗小小的电源灯发出微弱的红光。
代穗摸索着走到柜子前面,打开柜门,伸手进去摸。
先摸到了一包薯片,又摸到了一包巧克力饼干,再摸摸,是一个圆不隆咚的东西,不知道是啥,反正不是饼干。
左摸摸右摸摸,终于摸到了他的目标,那包苏打饼干。
代穗把饼干从柜子里拿出来,攥在手里,然后又顺手摸了一包虾片。
来都来了,多拿一包也不妨事。
他捧着两包零食溜回客厅,盘腿坐在沙发上,撕开那包苏打饼干的封口,抽出一片塞进嘴里。
“咔嚓。”
咸香在嘴里化开,又脆又酥,那种略带粗粝的面粉口感和细细的葱花香气混在一起,在舌尖上铺开一片满足。
代穗嚼着嚼着眼睛就弯起来了,又抽了一片,嚼嚼嚼,又是一片。
好吃,就是有点干巴。
他吃得投入,完全没注意到书房那边有一道门缝悄悄变宽了一点。
闫中聿醒过来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多。
他做了个梦,梦里代穗又不见了,茶几上放着一封信,他拿起来看,信上写着“我走了,别找我”,字迹断断续续的。然后再见到代穗,就是他漂浮在河中的尸体。
闫中聿猛地从梦里挣脱出来,手往旁边一摸。
空的。
被子掀开着,凉了,旁边没有人。
闫中聿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半年前他出差回来推开家门,屋里没有了另一个人的气息,只剩他一个人。
他猛地坐起来,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呼吸变得急促。
他伸手按开了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照亮了半张床。
确实空的。
代穗不在。
“代,代穗?”闫中聿的声音沙哑并且带着一种他自己都压不住的颤抖。
没有回应。
闫中聿掀开被子下了床。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直接出了卧室。
一进客厅,首先看见的是代穗的后脑勺。
代穗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块苏打饼干,膝盖上摊着一包开封了的虾片。
他听见门响,立马警惕地转头看向书房的方向。
他的嘴巴里塞着饼干,腮帮子鼓鼓的,两只手还各攥着一片饼干,表情里满是惊慌。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闫中聿:......(心有余悸)
代穗:......(心虚)
闫中聿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代穗只能看见他的轮廓和那一片沉默的、压得很低的阴影。
他感觉把嘴里的饼干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小声说了一句,“那个......我就吃了一点点。”
闫中聿走过来,代穗下意识把手里的饼干藏到背后去了。
但闫中聿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弯腰把茶几上那包拆开的虾片拿起来,又把代穗膝盖上的苏打饼干拿走,然后把代穗从沙发上拎了起来。
这些操作都是在闫中聿沉默的情况下做的。
“去漱口。”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代穗有点害怕了。
代穗被他拎着去卫生间漱了口,又被他带回卧室。
整个过程闫中聿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替他盖好被子,在他身边躺下来,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里安静了很久。
代穗能感觉到旁边那个人不太对劲。
因为自己偷吃零食所以闫中聿生气了吗?
代穗攥着被角,犹豫了很久,才小声开口。
“那个......你生气了吗?”
闫中聿沉默了几秒,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比刚才好了一些,但还带着一点沙哑的低沉,“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睡觉。”
代穗感觉到他声音里的那种情绪,像是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块,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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