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莫名紧了一下，心想可别真来这一出。
谢天谢地，代穗没有那样做。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盯着闫中聿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弯腰把那盒大蛋糕端了出来，直接放进了购物车里。
闫中聿看着他这一串行云流水的动作，愣了一拍。代穗放完之后看了他一眼，表情倔强。
代穗：你看我已经放了你还能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放回去呗。
闫中聿弯腰，把那盒蛋糕从购物车里拿了出来，放回了冷柜里。
代穗看着他放回去的动作，脸一下子涨得更红了，他咬了一下嘴唇，伸手又把蛋糕端出来放回车里。
闫中聿又拿了出来。
代穗又放了进去。
闫中聿又拿了出来。
两个人你来我往了四五个来回，蛋糕盒子在购物车和冷柜之间来回切换，旁边路过的人已经开始有人停下来看热闹了。
代穗的鼻尖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里那层水光越来越满，但他就是不肯哭出来，就那样倔倔地盯着闫中聿，手还攥着蛋糕盒子的边缘。
闫中聿累得都不想再动那个蛋糕了。他把蛋糕放回去，然后看了一眼代穗。
“我们先去别的区，再买点零食给你。”他说。
代穗站在原地没动。
“代穗。”
不动。
闫中聿看了他几秒，转身推着购物车慢慢往前走了几步。
他走出大概七八米远的时候，停下来，侧头用余光往后扫了一眼。
代穗还站在原地。但他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一只手攥着拳头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抬起来用手背蹭眼睛，蹭了两下之后又用袖口擦了一下，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站在那里，孤零零的，可怜巴巴的。
旁边有几个人从代穗旁边走过，目光不自觉地朝他看过去。
闫中聿站住了，闭了一下眼，然后叹了口气，把购物车停住转身走回去。
他走到代穗面前的时候代穗正低着头，眼泪从下巴上滴下来，砸在地砖上。
闫中聿掏出纸巾，捏住代穗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代穗被迫仰着脸看他，那张脸上全是眼泪，眼睛鼻子都红彤彤的，嘴巴还往下撇着，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别哭了。”闫中聿拿纸巾给他擦了擦眼泪，又擦了擦鼻涕，动作粗鲁但仔细。
代穗被他擦的时候抽了一下鼻子，没有躲开。
“太大了，”闫中聿的声音放软了，“买了吃不完真的是浪费。等会儿出去给你买个小蛋糕，你挑你喜欢的，行不行？”
代穗的嘴还撇着，他低着头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吸了一下鼻子，闷闷地说，“小的没有芒果呢。”
“有，刚才来的时候看见路边的蛋糕店有芒果的小蛋糕。”闫中聿胡乱哄着。
代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真的？”
“真的。”
代穗又吸了一下鼻子，好像在做最后的确认，“那我要芒果树的那种......里面也有的那种......”
“行，可以。”
代穗这才不犟了。
闫中聿揽着他的肩膀把他带离了蛋糕区，他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冷柜里那个大蛋糕，目光里带着一点点眷恋和不舍。
接下来的购物车里，各种零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起来。
代穗心里不痛快，那口没撒出来的气全转化成了拿东西的动力。
他走到零食区，看见什么就往车里拿。
大包虾片、一盒夹心饼干、一整板巧克力、两袋不同口味的膨化小零食、一罐原味薯片、一罐番茄味薯片。
速度极快，一只手从货架上拿下来，另一只手已经落到下一个目标上了。
闫中聿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往车里源源不断地丢东西，知道他在闹脾气，所以没有拦。
购物车很快满了，堆得像一座小山，零食袋子从边缘挤出来，摇摇欲坠地堆在车筐上面。
“差不多了。”闫中聿说。
代穗不听，他又拿了两盒奶糖。
“代穗。”
不听，又拿了一袋果冻。
闫中聿看了看那辆已经满到快要溢出来的购物车，又看了看代穗还在四处搜寻的目光，
伸手按住了他正要够向货架另一包零食的手。
“今天先买这些，下次再来买。”
代穗的手被他按着，停住了。但他没有收回手，而是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他慢慢把手从闫中聿的掌心底下抽出来，然后转头，一言不发地快步跑向旁边的空车存放区，推了一辆新的空车回来。
“这辆装不下了，”他把新空车推到闫中聿面前，“用这个。”
闫中聿看着那辆崭新的空购物车，又看了看代穗那张还带着一点泪痕的、但表情无比理所当然的脸，沉默了几秒。
“不行。”
“为啥不行？”
“太多了，吃不完。”
“吃得完！”代穗的声音又高了，“我一天吃一包，一包有好多片，我一天吃不完可以吃好多天！”
好有道理。
“零食不能天天吃。”
“你说了想买什么都可以的！”代穗又搬出了那句掷地有声的“名言”，下巴微微抬着，盯着闫中聿，像一只拿着尚方宝剑的小狮子。
闫中聿看着他那副模样，还没来得及开口，代穗已经一脚踹在购物车的轮子上。
力道不重，但足以让购物车发出"哐"的一声响。
然后他就势往地上一坐，坐在了那辆空购物车旁边，两只手抱着膝盖，脸朝着货架的方向，不说话了，不动了，就那么坐着。
旁边又有人看过来了。
这是什么招式？!
闫中聿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代穗，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逐渐聚集的目光，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代穗。”
不搭理。
“起来。”
不搭理。
闫中聿蹲下来，凑近了一点，“你再不起来，我现在就结账回家，什么都不买了。”
代穗的头转过来了一点，眼角还是红的，他愤愤地看了闫中聿一眼，又转回去了。
“我数到三，”闫中聿开始警告，“三，二——”
代穗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低着头站在购物车旁边。
闫中聿看着他低头站在那里的样子，心里那股气泄了大半。
他把那辆空车推回去，然后推着那辆满得快溢出来的购物车往收银台走去，代穗跟在后面，步子闷闷的，但好在不闹了。
结完账，闫中聿把东西装进购物袋里，一共装了三大袋，其中两袋里面全是代穗挑的零食，另外一袋是闫中聿自己买的牛奶、鸡蛋和几盒速食。
代穗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袋子被一个一个码好，他的目光在那袋鼓鼓囊囊的零食袋上停留了很久，表情和缓了一些。
回去的路上，车开出停车场之后安静了一会儿。
代穗故意坐在后座，不和闫中聿坐了，怀里抱着那袋零食，手指抠着袋子的边缘，目光看着窗外往后掠的街景，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
“说好的小蛋糕呢？”
闫中聿在前座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记得，前面有一家。”
车子在路边一家蛋糕店门口停下来了。
闫中聿带着代穗进去，代穗在橱窗前看了一圈，最后指了一个小小的芒果切块蛋糕。
三角形的，两层蛋糕胚一层芒果一层奶油，最顶上铺着几块鲜黄的芒果肉。
“这个。”他说。
闫中聿付了钱，把小蛋糕盒子递给代穗。
代穗捧着盒子走出蛋糕店的时候，脚步终于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节奏。
他低头打开盒子的一角往里看了一眼，芒果块和奶油在盒子里安安静静地躺着，看着就让人高兴!
坐到车上之后他打开了盒子，用小勺子挖了一口送进嘴里。
奶油滑过舌尖，芒果的清甜紧跟着漫上来，和蛋糕胚的绵密混在一起，刚刚好是甜的完美分寸。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又挖了第二口，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闫中聿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吃蛋糕的样子，先前绷着的表情松了下来。
“高兴了？”闫中聿开口。
代穗的勺子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闫中聿的眼睛，又低下头去，声音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今天的事，”闫中聿的声音不重，“以后去超市不能这样，知道吗？”
代穗又舀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嚼着嚼着，没有回答。
“听见没？”
代穗把勺子放下，两只手捂着耳朵，脑袋往车窗那边偏了偏。
闫中聿在后视镜里看着他那副捂耳朵的样子，没有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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