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坐。”
闫中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坐在购物车里的小孩，又低头看了看代穗。
代穗正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期待，嘴唇微微嘟着，和讨食的小狗一样。
“你坐不了。”闫中聿说，“你是大人。”
“我不是大人。”代穗皱起眉反驳，“我是小孩。”
唉......
“你是大人了，坐不进去，会把车压坏。”
代穗低头看了看购物车的筐子，又看了看自己的身材，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匹配度。
但他还是不死心，又拽了拽闫中聿的袖子，“那我试试呗，不行再出来么。”
“不行。”
代穗的嘴撅起来了。他又看了一眼远处那辆购物车。
那个小孩正从货架上拿了一包饼干，放在车里，妈妈弯腰亲了一下他的头顶。
代穗的目光追着那辆购物车看了好一会儿，嘴角越压越低。
闫中聿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但他确实没法把一米七几的代穗塞进购物车里。
于是他转头在旁边的货架上扫了一眼，拿起一袋超大包装的薯片递到代穗面前。
“要不要这个？”
代穗的目光落在那袋薯片上。
包装袋上印着金黄色的薯片图片，边缘炸得微微卷起，看着酥酥脆脆的。
注意力成功被拉过来了。
yes!
代穗接过那袋薯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捏了捏，袋子鼓鼓囊囊的，里面传出一阵细碎的脆响。
“想要。”他看着闫中聿说。
“放车里。”
代穗把薯片放进购物车，推着车往前走了两步，脚步重新轻快起来。
他推了一会儿就发现，推购物车这件事本身挺有意思。
车轱辘顺滑地在地砖上滚着，他只需要扶着把手轻轻往前推，车就跟着他走了。
他推着车在货架之间的通道里走了几个来回，转弯的时候车头偏了一下，差点撞上旁边的货架，他赶紧用力扶正了车把，然后抬头看了闫中聿一眼，有点心虚的。
代穗：(°ー°〃)
闫中聿没有说他，只是跟在他旁边。
代穗：呼!
走到一个区域的时候，代穗看见一排白色的桌子前面围了几个人，桌子上放着几个小纸杯，杯子里装着奶白色的液体，像牛奶。
“那是在干啥捏？”代穗指着那边问闫中聿。
“试吃。”闫中聿说，“可以免费尝。”
免费？
不要钱!
代穗的眼睛亮了。
猎杀时刻!（bushi）
他快步走到那张试吃台前面，低头往台面上看。
桌面上摆着好几排小纸杯，每个杯子里装着大概两口量的酸奶，浓稠的奶白色表面上浮着一点淡黄色的乳清。
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围裙的工作人员，正在从一个大桶里往新杯子里倒酸奶。
代穗没有马上拿。
他转头看了看闫中聿，表情里带着一点不确定的小心，“不要钱吧？”
“不要钱。”
代穗这才伸手拿了一个小纸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
酸奶很浓，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种醇厚的酸甜味，比平时喝的牛奶更有味道。
代穗觉得以后不喝牛奶了!喝这个!
他咽下去之后舔了舔嘴唇，又看了看桌上那些小纸杯，想再拿一杯，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闫中聿站在旁边看见了，伸手替他拿了一杯，递到他手里，“可以随便喝，没事儿。”
代穗接过那杯酸奶，仰头喝掉了，然后把两个空纸杯叠在一起攥在手里，抬头问闫中聿，“能买这个不？很好喝的。”
“能。”闫中聿从旁边的冷柜里拿了很多盒酸奶放进购物车，“回去慢慢喝。”
代穗看着那些酸奶被放进车里，满意地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他又被另一股香味吸引过去了。
这回是猪肉脯。
试吃台上摆着一盘切成小块的深红色肉干，表面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边缘微微焦黄。
代穗这回不需要人提醒了，他直接走上前去，熟稔地拿起一片送进嘴里。
肉脯的味道在嘴里扩散，咸甜交织的酱香味裹着肉干的韧劲，越嚼越香。
嚼着嚼着眼睛就眯起来了，然后又拿了一片。
又一片。
又一片。
闫中聿正站在旁边看手机，回了条消息再抬头的时候，试吃台上那盘猪肉脯已经空了。
代穗正站在台子前面，嘴巴里还在嚼嚼嚼，两只手垂在身侧，眼巴巴地看着那个穿着围裙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正在从包装袋里掏出新的一批肉脯，往盘子里放。
“嗒”的一声，新的肉脯落在小纸杯里，代穗的手已经伸过去了。
工作人员一个个装，代穗就一个个拿，像那个贪吃蛇。
其他想试吃的人：......（孙俪那个表情包）
“代穗。”闫中聿看不下去了，终于开口。
代穗的手停在半空中，转头萌萌的看着他。
嘴巴还在嚼，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油光。
闫中聿走过去把他拉离了试吃台，“别光吃试吃的，给别人留点。”
代穗被他拉走的时候还不情不愿地回头看了一眼那盘新摆上的猪肉脯，小声嘟囔了一句，“还没吃够呢......”
“买了。”闫中聿往购物车里丢了两大包猪肉脯，“回去吃个够。”
代穗低头看了看购物车里那两大包深红色的猪肉脯，嘴角又翘上去了。
他这回走路的步子都变得跟脚底下装了弹簧似的，推着车一颠一颠的。
试吃区还有别的东西。
代穗又试喝了苹果汁，清甜的果汁一口下去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一截，闫中聿又往车里放了一瓶。
他又试吃了小香肠，尝了一口之后把剩下的塞进嘴里，然后拿牙签又扎了一根，递给闫中聿。
“你也吃。”他把牙签举到闫中聿嘴边。
闫中聿低头看了看那根小香肠，代穗的手指捏着牙签的另一端，上面还沾着一点酱汁。
他低头咬住了，嚼了嚼。
“好吃吧？”
“嗯，买。”
代穗满意地收回手，又扎了一根送进自己嘴里。
逛了半个多小时，代穗的购物车里已经堆了小半车了。
他每路过一排货架都要停下来看一看，看见感兴趣的包装就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研究，翻完了又舍不得放回去，就回头看看闫中聿。
闫中聿冲他点点头，他就把东西放进了车里。
走到蛋糕区的时候，代穗的步子停住了。
那是一片单独的冷柜，玻璃门后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几个大蛋糕。
每一个都比他昨天买的大得多，圆圆的，直径大概有三四十公分，有的铺满了鲜红色的草莓，有的堆着黄澄澄的芒果块......
完全蛋糕梦男的天堂。
代穗趴在冷柜的玻璃上，目光在那排蛋糕上一个一个地扫过。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一个芒果蛋糕上面。
那蛋糕表面铺满了切成小方块的芒果，金黄色的一块一块挤在一起，中间的奶油缝隙里还嵌着几颗蓝莓，颜色搭配得格外鲜艳。
代穗转过身来，指着冷柜里的那个蛋糕，声音里带着激动到了极点的急促，“我要这个！”
闫中聿走过来看了一眼冷柜里那个蛋糕。
太大了一个，自己也不爱吃蛋糕，他们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这个太大了，”闫中聿说，“买回去吃不完会浪费。”
代穗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的表情还维持着刚才那种兴奋的亮光，过了两秒才开始发生变化。
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然后是不可置信。
“你说了想买什么都可以的。”代穗说，声音里满是迟疑的、不确定的控诉。
“但这个蛋糕太大了，我们两个人吃不完，放久了会坏。”
“吃得完！”代穗急了，“我吃好多！一天就吃完了！”
“这么大一个你一天吃不完。吃多了肚子疼。”
“吃得完！”代穗大声说，脸有点涨红了，“我就要这个！你说过想买什么都可以！再骗我你就是骗子!”
闫中聿看着他涨红了脸的样子，没有让步，“说好了我答应你买什么都可以，但要讲道理。这个蛋糕太大了，我们现在不需要买这么大的。一会儿出去可以给你买个小蛋糕。”
“我不要小的！”代穗的声音又尖了一点，“我就要这个！”
他站在冷柜前面，两只手扶着玻璃，身子微微前倾，整张脸写满了“不给我买我就不走”。
周围的人开始有人侧目看过来，代穗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闫中聿，见闫中聿不依自己，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有一点点发红了。
闫中聿看着他这副样子，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一个画面，他在网上看过的那些视频，小孩在超市里打滚撒泼哭嚎要买东西，家长站在旁边一脸无奈又丢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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