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要去超市啦!
晚上外卖送到的时候，代穗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着那根法棍。
他很想试试这个“很硬”的面包到底有多硬。
代穗把法棍举到嘴边，对着其中一端咬了下去。
“嘣”的一声脆响，牙齿陷进法棍坚硬的焦壳里，跟咬了一口石头一样。
法棍纹丝不动，他的牙倒是硌了一下。
代穗把法棍从嘴里拿出来，低头看了看上面留下的一圈浅浅的牙印，又皱着眉头换了个角度，又咬了一口。
这回比刚才使的劲大了一点，他终于咬下来一小块，嚼了嚼，有点硬，有点韧，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就是那种烤得焦脆的面粉香。
嚼嚼嚼......
嚼嚼嚼......
嚼嚼嚼......
一般般嘛......
“代穗，吃饭了。”闫中聿的声音从餐桌那边传过来。
代穗“嗯”了一声，人没有动。
他又咬了一口法棍，这回嚼得更认真了，好像在判断这个磨牙棒到底值不值得继续啃下去。
闫中聿走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代穗盘腿坐在地毯上，双手抱着一根比他手臂还长的法棍，正龇牙咧嘴地和那段硬壳作斗争。法棍的一端已经被他咬得坑坑洼洼的，碎屑掉了一地毯。
“吃饭了还吃面包？”闫中聿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代穗把法棍放下来一点，仰着头看他，答非所问，“这个有点难啃呢，可以搭房子呢。”
“知道了。”闫中聿弯下腰，把他手里的法棍抽走，放在餐桌上，“先吃饭，吃完饭再啃钢筋。”
代穗看着自己的“磨牙棒”被拿走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被餐桌上传来的饭菜香气吸引过去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面包屑，跟着闫中聿走到餐桌前面坐下。
晚饭是闫中聿点的一荤两素配米饭，很简单。
代穗今天心情好，吃得也快，三两口就把饭扒完了。
吃完之后他放下筷子，目光立刻飘向餐桌那头那根孤零零的法棍。
“我吃完了。”他说，眼睛还看着法棍。
闫中聿看了看他那副望眼欲穿的样子，心底了然，“去吧。”
代穗伸手把法棍拿过来，继续啃他那根钢筋。
闫中聿坐在对面吃完饭，又把桌子收拾好后，看见代穗还在啃。
经过他坚持不懈的努力，法棍被他啃掉了一小截，桌面上的碎屑比刚才又多了不少。
他大概是真的觉得这个硬邦邦的东西挺有意思，啃一口歇一会儿，再啃一口。
“啊呜......（大口撕咬ing）”
闫中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想了想，忽然开口，“明天带你去医院复查。”
......
......
？？？
代穗啃法棍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法棍从嘴里掉出来了，转头看着闫中聿，表情从悠哉悠哉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不去。”他说，语气不容商量。
“得去，看看你脑子恢复得怎么样。”闫中聿好言相劝。
“我脑子好了。”代穗把法棍放下来，整张脸绷得紧紧的，“不用看。”
“得医生说了才算。”
“我说了算!我很聪明的，我奶奶说的!”代穗有点不开心了。
“你奶奶说的不算的，得医生说了算。”闫中聿态度丝毫不退让。
代穗小发雷霆，“你觉得我笨吗么？你怎么可以、可以这样!你觉得我是笨蛋咧——”
代穗说着就要哭。
闫中聿赶紧及时止损，转移话头，“我可没说!你是世界第一聪明蛋!行了吧？”
“我就不去。”代穗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些尖利，“你上次也说看看，然后抽血了，打针了！你骗人！你是世界第一大骗子——!”
“这次不打针。”世界第一大骗子持续发力中，“只是拍个片子，坐一下，照个光就完事。”
代穗拼命摇头，“我才不信你。你上次也这么说。”
闫中聿的信誉在代穗这里都不够扫一个充电宝的。
闫中聿看着他缩在椅子里、双手抱着法棍、下巴绷得紧紧的样子，知道硬来不行。
于是他想了想，换了个法子。
“你要是明天乖乖配合检查，”他说，“查完之后我就带你去超市。”
代穗的眼睛动了动。
有点意思。（bushi）
“超市？”
“嗯。大超市，和图图跟他妈妈去的那种一样，你想买什么都可以。”
代穗的警惕表情出现了一道裂缝。
说服有望。
他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法棍，手指在法棍硬硬的表皮上抠着，认真地权衡利弊中。
“嗯......是那种有很多东西的超市？”他抬起头来，愣头愣脑的问，“有零食的？”
“有，什么都有。”
代穗沉默了。
他的目光从法棍上移到闫中聿脸上，又从闫中聿脸上移到法棍上，来回了好几个回合。
表情在“坚决不去医院”和“大超市”之间剧烈地摇摆着，像一个天平两边不断加码。
“我还没去过超市呢......”代穗小声嘟囔了一句，那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淡淡的遗憾。
闫中聿听见了。
“那就去一次。”他说，“只要明天乖乖去医院，检查完就去。你想买什么都可以，我都给你买。”
想买什么都可以吗!
代穗的防线彻底松动了。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别别扭扭从嘴里挤出一句，“那不打针喔......”
“不打针。”是不可能的。
“你保证？”
“我（不）保证。”
代穗眯着眼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他说话的可信度。
黑眼球滴溜溜转一圈，然后他低下头，把法棍重新举到嘴边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那行吧。”
闫中聿松了一口气。
晚上睡觉的时候，代穗一直没睡着。
他侧躺在床上，面朝着闫中聿，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
“超市里有啥嘞？”他问。
“什么都有。吃的、喝的、玩的、用的。”
“有我喝的那个奶茶吗？”
“有。”
“有那个小蛋糕吗？”
“有。”
代穗安静了一会儿，又问，“有多大？”
“很大，比我们家客厅还大。”
已经困得不行了。
“哇。”代穗小声感叹了一句，然后翻了个身，自言自语地嘟囔，“那得走多久才走得完啊......”
闫中聿在黑暗中听着他那声嘟囔，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被这般幼稚的代穗逗得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睡吧，明天要早点起。”
“嗯。”代穗应了一声，但没有睡。
过了几分钟，他又翻回来了，用气声问，“超市里有图图买的那种薯片吗？”
......
“有。”
中聿亦未寝。
“那明天我要买那个。”
“行。”
代穗终于满意了，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说了一句，“那睡了，我真的睡了。”
没过多久，被子里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第二天早上，代穗被闫中聿从被窝里捞出来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
他坐在床沿上揉眼睛，闫中聿给他穿衣服、套外套、系扣子，动作利落得像在给一个大型娃娃穿衣服。
“我们去哪儿？”代穗困得声音都黏在一起。
“先去医院，然后超市。”
“超市？”代穗的眼睛睁开了一半，里面的迷蒙慢慢褪去，“真的去超市？”
“检查完就去。”
代穗的清醒程度一下子提高了百分之五十。
他自己下了床去洗漱，刷牙刷得比平时仔细多了，甚至还用湿毛巾把脸擦了两遍。
闫中聿从柜子里翻出一顶帽子扣在他头上。
“帅。”闫中聿说。
代穗伸手扶了扶帽檐，对着穿衣镜歪了歪脑袋，左右看了看。
镜子里的他穿着一件白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露出帽檐底下一双亮亮的眼睛。
他咧开嘴傻傻地笑了一下，然后转头看闫中聿，“走咧，快点快点。”
去医院的路程代穗很安静。
他坐在后座上，从车窗往外看，沿途的店铺和行人一帧一帧地往后掠，他看得认真，因为紧张而没有说话。
进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代穗的脚步明显慢下来了。
闫中聿牵着他的手腕往前走，他跟着，步子比刚才沉了一点。
检查的第一项是CT。
代穗躺在那张白色的检查床上，机器在他头顶缓缓移动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绷紧了，手指攥着检查床床沿的边边，指节泛白。
闫中聿站在玻璃外面看着他，看见他那副紧张的样子，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说了句，“别怕，马上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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