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凉......”代穗低着头,耳朵尖都红透了,“我、我就是......看看地板......”


    “看地板?”


    “嗯,地、地板好看......”代穗越说越心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光滑......光溜溜的......”


    闫中聿在屏幕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闷笑,像是没忍住。


    但笑声很快就收住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别趴地上,凉。去沙发上坐着。”


    “好!”代穗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回沙发上端端正正地坐好,两条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监控那边安静了几秒钟,然后闫中聿的声音又响起来:“中午我让人送饭过来,还是昨天那种,行不行?”


    代穗的眼睛亮了,用力点头,“行!”


    “我下午早点回来。"闫中聿又说,"你乖乖的。”


    “嗯!”代穗继续点头,“乖乖的。”


    监控那边又安静了,然后那个小红点灭了。


    闫中聿关掉了。


    代穗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确定那个监控不会再响了,才慢慢松下来,靠着沙发靠背长出一口气。


    他捂着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小声嘟囔了一句:“吓死人咧......”


    但心里又有点说不清的高兴。那个人下午要早点回来。


    闫中聿那边确实忙。


    他今天上午有一个部门周会,下午还有两场视频会议,中间还夹着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和一份合作方案的修改意见。


    他早上出门前把早餐给代穗准备好,放在桌上,然后开车来了公司,一路上脑子里转的都是下午该早点回家。


    开完周会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看了一眼家庭监控的界面,正好看见代穗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诡异的像AI一样......


    闫中聿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忍住笑了,然后按着麦克风问了一句。


    问完之后代穗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让他觉得更好笑了,但他没时间一直盯着监控看。


    助理敲门进来送文件,他把监控窗口最小化,开始翻手头的方案。


    忙起来时间就过得快,等他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他揉了揉发僵的后颈,想起午饭该早就送到了,又想起代穗大概自己吃得很好,就没打开监控看。


    他低头继续工作,桌面的文件堆了一摞,日程表上还有一个视频会议在四点半。


    他得赶在六点之前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然后去买饭,早点回去。


    代穗那边,午饭确实吃得很开心。


    中午门铃响的时候他学乖了,先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确认没声音了才把门拉开一条缝,把地上的白色纸盒子拎了进来。


    又是那个圆圆的大饼,和昨天一样香,甚至比昨天的还要香,饼面上铺的肉块更多了,芝士拉丝拉得更长了。


    代穗这次注意了,他吃了两块之后就停下来,把剩下的盖好放在餐桌上,留到晚上。


    但他还是有点无聊。


    动画片不想看了。


    他坐在沙发上,目光在客厅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组柜子上。


    柜子上放着那些相框,还有那只木雕的胖猫。


    代穗又走过去把胖猫拿了起来。


    他坐在地毯上,盘着腿,把猫摆件放在膝盖上,仔仔细细地端详。


    木头的纹理很细腻,雕工也细致,猫的胡须一条一条都刻出来了,尾巴弯成一个圆润的弧度,圆滚滚的身子上一道一道的刻痕模仿着猫毛的走向。


    那颗深蓝色的小珠子嵌在猫背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珠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像一小块浓缩的海。


    代穗看得入神,手指在猫背上摸来摸去,然后又去抠那颗珠子。


    他发誓他就轻轻抠了一下。


    那颗深蓝色的小珠子"啪"地一声从猫背上弹了出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小小的弧线,然后掉落在地板上,弹了两下,骨碌碌地滚远了。


    代穗愣了一秒,然后赶紧趴下去追。


    珠子滚得很快,沿着地板的缝隙一直往前滚,代穗趴在地上伸手去够,指尖碰到珠子的边缘,但它又滑了一下,继续往前滚,最后停住了,停在了沙发脚旁边。


    代穗跪在地上,把脑袋贴得低低的,一只手伸进沙发底下去够。


    他的手臂比较细,沙发和地板之间那道缝隙刚好容得下他的小臂。


    他伸进去,手指在地板上摸索着,摸到了那颗珠子圆润的轮廓。


    他的指尖把它往外拨了拨,珠子滚出来一半,他正要把它捏起来,背一往后拱。


    “夸擦。”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他的背后传来。


    代穗的手指僵住了。


    他慢慢把手从沙发底下抽出来,低头看向声音来源。


    地板上躺着一滩东西。


    代穗凑近一看,是玻璃碎片,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片散落在沙发脚附近。


    代穗顺着那些碎片往上看,他看见旁边的那张小边桌上,原本放着什么东西,但现在那个位置空了。


    他想起来,闫中聿昨天喝过水,把杯子放在那里了。


    现在那个杯子碎了,碎成了好几片,躺在地板上,安安静静地等着被人发现。


    代穗的手开始发抖了。


    他蹲在原地,盯着那几片玻璃渣,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打碎东西了,他打碎了那个人的玻璃杯。


    他连人家摆在桌子上的东西都没管住,把人家的杯子弄碎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天花板角落里的监控。


    那个黑色的小圆东西安静地嵌在那里。


    代穗盯着它看了几秒,他不知道那个人现在有没有在看他,但他觉得他得先说一下。


    “我不是故意的……”他对着监控说,声音怯怯的,带着一丝颤抖,“我就是、就是想拿珠子......然后不小心碰到了......”


    监控没有反应。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句,声音大了一点,“你别生气......”


    监控还是没有反应。


    代穗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了,他的喉咙发干,手心冒了一层薄汗。


    他又叫了一声:“喂?你在吗?”


    监控那边安安静静的。


    代穗等了好几秒,又等了好几秒,确定那个监控真的没有回他。


    他慢慢松了一口气,但心跳还没有完全降下来。


    那个人可能没在看吧,他可能正在忙,没有打开监控。


    那他就没看见杯子碎了,就不知道了。


    代穗这样想着,但很快新的焦虑又涌上来了。


    那个人的确现在没看见,可万一他晚上回来就看见了呢?


    玻璃渣子还在沙发脚旁边躺着呢,那么大一堆,他又不是瞎子。


    代穗低头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得把这些东西弄走。


    他得在闫中聿回来之前把这些玻璃渣处理掉,让他看不见、不知道、什么都不会发现。


    代穗站起来,小跑进卫生间,拿出了一把扫帚和一个簸箕。


    他拿着这些东西跑回客厅,麻利地开始扫那些玻璃碎片。


    碎片很锋利,碰到扫帚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嚓嚓”声。


    代穗扫得很小心,把碎片一点点归拢到簸箕里。


    扫的差不多哈,他停了下来,看了看簸箕里那些透明的玻璃碎片,又抬头看了看厨房的方向。


    垃圾桶在厨房里,他如果倒进垃圾桶,那个人回来倒垃圾的时候会不会看见?


    他打扫垃圾桶的时候肯定能看见那些玻璃碎片。


    代穗蹲在原地纠结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沙发底下。


    那个人总不会把沙发搬开看底下吧?


    代穗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小心翼翼地把簸箕端到沙发旁边,然后趴下去,把簸箕口对准沙发底下那条窄窄的缝隙,轻轻一倒。


    那些玻璃碎片“哗啦”一声落进了沙发底的暗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听起来格外响。


    代穗的心跟着那声响狠狠地提了一下,他赶紧抬头看了看监控。


    监控依然没反应。


    他松了口气,又趴回去,用手把散在外面的几粒细碎渣子拨进沙发底下,然后站起来,把扫帚和簸箕放回卫生间。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客厅中间,双手攥着睡衣下摆,看着沙发脚旁边那块地。


    地板干干净净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代穗知道那里有什么。


    那些玻璃碎片现在就藏在沙发底下,安安静静地躺着,等着哪天一个不小心的动作把它们重新翻出来。


    代穗的心里像揣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回到沙发上坐下来,把那只胖猫摆件也放回了柜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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