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一个伸手。
伸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想起早上那个声音说“不要用手”,他转头看了看桌上的筷子,又看了看那张大饼,犹豫了两秒。
然后他果断决定:用手。
筷子夹不起来这么大的饼嘛!他理直气壮地想。
代穗捏起一块披萨,芝士拉出长长的丝,令他“哇”了一声。
代穗张大了嘴,一口咬下去——芝士的奶香、肉块的咸鲜、饼底的焦脆,所有的味道在同一瞬间涌进口腔。
他的眼睛圆了,整个人僵了一秒,然后开始疯狂咀嚼。
人间美味!
“唔唔唔!”代穗一边嚼一边发出含混的赞美声,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就急着去咬第二口。
芝士丝挂在他下巴上,肉汁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他浑然不觉,埋头猛吃。
十分钟后,半个披萨没了。
代穗打了个饱嗝,满足地靠在椅背上。
他低头看了看盒子里剩下的那半张饼。
大概还有四片,整整齐齐地码在纸盒里,芝士已经没那么烫了,但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他的手指动了动。
再吃一片吧~
不行,吃太多了!
他告诉自己。
就一片。
他的手指已经伸过去了。
可他指尖碰到那片披萨的边缘时,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四片披萨上,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那个人。
那个给他买饭、让他住大房子、给他看小熊的人,晚上回来吃什么?
代穗的手指缩回来了。
他盯着那四片披萨,心里开始天人交战。
他其实还想吃,特别特别想。
那片上面的肉块最大,芝士也最多,他刚才就盯上那片了。
可要是他把最后几片也吃了,那个人回来就啥也没有了。
“......给他留一片吧。”代穗自言自语,目光依依不舍地从肉最多的那片上移开,最后选了一片肉最少的、边缘有点焦的,单独拿出来吃掉了。
剩下的三片被他小心翼翼地重新盖好盒子。
然后他舔了舔手指上的芝士,又往睡衣上擦了擦,心满意足地跳下椅子,跑回沙发上去看动画片了。
五分钟后。
代穗又回到了餐桌前。
他先倒了杯水喝,咕咚咕咚灌了半杯,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披萨盒子上飘。
他放下水杯,盯着盒子看了三秒,然后把手伸过去了。
就......就再吃一片。
他捏起一片披萨,跑回沙发上吃掉了。
又过了五分钟。
代穗站在餐桌前,嘴里念着:“反正留一片就够了。”
他又拿走一片。
再来。
“再吃一片也没关系,那个人说不定不喜欢吃呢。”
再来。
代穗第四次站在餐桌前时,盒子里只剩下孤零零的一片了,就是他最开始挑出来的那片肉最少、边缘有点焦的。
他的手举在半空中,犹豫了。
......不能再吃了。
他告诉自己,如果连这片也吃了,那个人晚上回来就啥也没有了。
人家给你买饭,你把人家的饭全吃光,这像话吗?
不像!
代穗的手慢慢缩回去了。
他使劲看了那片披萨最后一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回客厅。
“我不看你了,”他对着餐厅的方向说,"你别馋我了。”
然后他一屁股坐进沙发,把平板音量调到最大,试图用动画片的音乐盖住胃里那个“再来一片~”的声音。
下午的时间变得又长又慢。
动画片连播了好几集,小熊小兔子小松鼠一个个轮番出场又谢幕,代穗看来看去都是那几张脸,渐渐觉得有点腻了。
他把平板放在一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落地窗外面的城市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灰蓝色的光。
代穗走到窗边,额头抵上玻璃,往下面看。
车流在高架上缓缓移动,小得像蚂蚁。
远处的楼群一层层叠过去,有的矮有的高,最高的那几栋屋顶已经伸进了薄薄的云层里。
代穗看了一会儿,觉得脖子酸了,就换了个姿势,把整张脸贴在玻璃上。
冰凉的触感贴着面颊,他的呼吸在玻璃上哈出一小片白雾,很快就散了,又哈出一片。
他玩了一会儿这个,觉得也没意思了,就直起身来。
额头上印了一块圆圆的红印子。
代穗摸了摸那块红印子,没觉得疼,就是有点麻。
他又在客厅里转了两圈,走到厨房摸了摸冰箱,走到卧室摸了摸床,走到衣帽间门口探头看了看里面整整齐齐挂着的衣服。
闫中聿的,全是深色的大衣和西装。
他不敢再进去了,就把门又带上了。
他又走回客厅,目光落在角落里那扇关着的门上。
他记得昨晚闫中聿带他路过的时候说过,那是书房。
代穗犹豫了一下,没有推开那扇门,转身又回到了沙发上。
平板还亮着,动画片已经播完了,自动跳到了下一集,又是那只小熊在森林里跑。
代穗看着屏幕里那只跑来跑去的小熊,眼皮开始往下耷拉。
阳光晒在他身上,暖烘烘的,沙发又软,他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歪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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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就是嫌我咧
傍晚的时候,闫中聿回来了。
他今天特意提早了一个小时下班,路上买了两份米村拌饭。
拎着袋子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的低鸣声。
客厅的落地窗外,夕阳正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光线从西面涌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闫中聿换了拖鞋走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的代穗。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歪靠在沙发扶手上,睡得很沉,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平稳,胸口一起一伏。
是很可爱的模样。
一直都很可爱。
平板从他手里滑落下来,歪在沙发坐垫上,屏幕已经自动锁了,黑漆漆地对着天花板。
闫中聿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在代穗的侧脸上描出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尖微微翘起,美中不足的是脸颊没什么肉了,比起以前实在太瘦了。
他的嘴唇还是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白白的齿尖,此时此刻像一个毫无防备的孩子一样。
闫中聿忽然想起来,以前代穗也总是在沙发上等他。
那时候他接手公司没多久,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凌晨一两点回家是常态。
每次推开门,代穗都窝在沙发里,有时候应该是看着手机睡着了,他走到跟前时手机里的视频还在刷,有时候电视还开着,自己一关,代穗就醒来了。
他要是走过去直接把人摇醒,代穗一定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就笑,说“回来了啊”,然后揉着眼睛往卧室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拽着他的胳膊说“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热”。
那时候闫中聿总说“别等了”,代穗嘴上答应着,下一次还是在等他。
闫中聿把打包的晚餐轻轻放在餐桌上,然后他看到了那个披萨盒子。
他走过去,随手掀开盒盖看了看。
里面只剩一块披萨了,孤零零地躺在盒底,边缘的芝士已经凝结成一层半透明的膜,肉块和青椒也凉透了,蔫蔫的,样子不太好看。
闫中聿看了一眼,没多想。
应该是代穗中午吃了大部分,剩下这一块吃不下了。
披萨是不能再吃了,他拎着纸盒的边角把它拿起来,扔进了厨房的垃圾桶里,然后把打包回来的拌饭放在餐桌上打开摆好。
做完这些,他走到沙发前面,弯腰开始盯代穗。
代穗还在睡,呼吸平稳,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梦里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闫中聿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地捏了捏他没什么肉的脸颊。
“穗穗,”他的声音很轻,怕吓到他,“起来吃晚饭了。”
代穗的眉头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那双眼睛从睡意里浮起来,迷迷糊糊的。
他眨了眨眼,视线聚焦在面前那张脸上,然后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清醒,清醒之后又变成了某种微微的不自然。
“嗯......起咧。”他的嗓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懒意,含含糊糊的,尾音往下掉,口音全显出来了。
代穗撑着沙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脑袋猛地转向餐桌的方向。
“啊!我——”他从沙发上滑下来,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到餐桌前面,闫中聿被他拽着一只手,也跟着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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