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就在闫中聿旁边,浅浅的,带着一点浴球残留的甜香。


    闫中聿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代穗不辞而别玩消失,他恨死了。


    他恨了半年,恨得夜夜睡不着,恨得把代穗所有东西都收进了柜子最深处,恨得路过他们以前常去的餐厅都要绕道走。


    可现在代穗就躺在他身边,呼吸均匀,连睫毛扇动的声音都听得见。


    “我不高兴。”


    闫中聿对着黑暗说,声音很轻,“你不辞而别,玩消失,我恨死你了。”


    代穗那边安静了一秒。


    然后被子窸窸窣窣地响起来,代穗翻了个身凑近了一点,小声问:“你哭了吗?”


    “没有。”


    “哦。”代穗好像不太信,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往闫中聿那边又蹭了蹭。


    温热的呼吸喷在闫中聿的胳膊上,带着平稳的节奏。


    过了好久,久到闫中聿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代穗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你别不高兴了,明天我还看小熊,带你一起看。”


    闫中聿没有回答他。


    他侧过头,在黑暗中看着代穗模糊的轮廓,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正歪在他肩头旁边,呼吸渐渐变得深长绵软。


    闫中聿伸出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指尖碰到了温热的皮肤。


    “睡吧,穗穗。”他说。


    代穗已经听不见了。


    闫中聿收回手,平躺着,看着天花板,慢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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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吃披萨呢


    闫中聿一夜没怎么睡踏实。


    后半夜代穗翻了个身,一条腿搭在了他腰上,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似的缠了过来,脑袋拱在他肩窝里,热热的呼吸地喷在他的锁骨上。


    闫中聿僵着身子躺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把人推开,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代穗露在外面的肩膀。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才浅浅地眯了一阵,等再睁眼,窗帘缝隙里的天色已经大亮了。


    代穗还睡着。


    侧躺着,脸颊压在自己手背上,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门牙。


    头发又软又乱地铺在枕头上,有几缕黏在嘴角边,被呼吸吹得一翘一翘的,睡衣领口歪了,露出一边瘦瘦的肩头。


    闫中聿盯着那张睡脸看了几秒。


    还和从前一模一样。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把代穗那边掖好的被角重新塞了塞,转身进了卫生间。


    刷牙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


    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精神居然还不错。


    大概是终于睡了个囫囵觉,这半年来头一次。


    他洗完脸换好衣服,走到客厅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今天上午的会照常,下午尽量早点结束。


    助理回得很快:好的闫总。


    闫中聿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剩的虾仁,还有一袋吐司、一盒鸡蛋、几根香肠。


    他想了想,从柜子里翻出平底锅,煎了两根香肠,又煎了一只蛋。


    吐司烤了一下,夹上生菜、煎蛋和火腿片,用保鲜膜裹紧了对半切开。


    做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以前代穗在家的时候,早餐都是代穗做。


    代穗起得早,总在他还没睁眼的时候就走到床边催他起床。


    闫中聿有时候赖床,代穗就从被子下面钻进去,咬住......把他给咬醒。


    现在轮到他给代穗做早餐了。


    闫中聿把三明治放在餐桌上,旁边摆了一双筷子和一杯温好的牛奶。


    他直起身环顾了一圈,想了想,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便签纸。


    拿起笔,写了两个字。


    “吃掉。”


    写完他又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然后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代穗现在认不认得字还说不准,写了也白写。


    至于口头交代......


    他试着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那个画面:他站在床边把人摇醒,说“我去上班了,早餐在桌上你记得吃”,代穗迷迷瞪瞪地点个头,转头睡死过去,十有八九什么也记不住。


    闫中聿走到主卧门口看了一眼。


    代穗还在睡,姿势已经变成了四仰八叉,被子被他蹬开了大半,睡衣卷到肚皮上,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腰。


    他怀里还抱着闫中聿那只枕头,脸埋在枕头里。


    好 可 爱!- ?? ?( ?’?’?)? ??-


    闫中聿走过去,把被子重新拉起来盖住他的肚子。


    代穗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枕头抱得更紧了。


    闫中聿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


    他出门的时候轻手轻脚地带上了入户门,电子锁发出“嘀”的一声轻响,咔哒锁好。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中央空调的低鸣声缓缓运转。


    阳光从落地窗外面大片大片地涌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餐桌上的三明治裹在保鲜膜里,旁边的玻璃杯里牛奶微微冒着热气,很快就凉了。


    代穗是被太阳晒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窄窄的光线正好照在他眼皮上,把他从梦里一点点拽了出来。


    他皱着脸哼哼了几声,把脸往枕头底下埋了埋,但那道光不依不饶地追着他,于是他只好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入目是一片柔软的深灰色。


    代穗眨眨眼,又眨眨眼,慢慢清醒过来。


    他躺在超大的一张双人床上,身下的床品软得不像话,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淌过去。


    他这辈子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


    舅舅家的硬板床铺一层薄褥子,躺上去咯吱咯吱响,翻身的时候弹簧在屁股底下乱戳。每天睡得身上疼。


    这里的床又软又厚,整个人陷在里面像被一团云托着。


    代穗的手在被子上摸来摸去。


    滑的,凉的,还有一点点细微的磨砂感。


    他又拍了拍枕头,蓬松的填充物在掌心底下弹了弹,他好奇地又拍了两下。


    然后他翻了个身,往旁边一看。


    枕头还在,被子还在,但睡在旁边的那个人不见了。


    代穗盯着那块空出来的位置看了好几秒。


    被子还微微往那边凹着,枕头上有一个浅浅的压痕,看起来那个人走了没多久,感觉上一秒还在身边呢。


    他忽然从床上坐起来。


    被子从他身上滑下去,露出一双光裸的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丫子,脚趾蜷了蜷,然后他掀开被子滑下床,脚掌踩在木地板上。


    凉丝丝的。


    他光着脚往外走,先是去了卫生间,里面没人。


    他又穿过走廊走到客厅,客厅里空荡荡的,阳光铺了一地,但没有人。


    “喂?”代穗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他。


    他走到厨房,岛台空空的,冰箱关着。


    他又折回来,把几个房间的门一扇一扇推开。


    书房、次卧、衣帽间,全都空着。


    最后他跑回主卧,把卫生间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连浴帘后面都掀开看了看。


    还是没人。


    代穗站在空荡荡的卧室中间,两只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不安地蜷了起来。


    眼睛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扫来扫去,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昨晚那个人明明说,这是他的家。


    怎么早上起来家就没人了?


    代穗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不大舒服。


    他又走回客厅,两只脚踩着凉丝丝的地砖,啪嗒啪嗒的,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落地窗前,额头抵上玻璃,往外面看。


    城市在低处铺展开来,楼宇林立,车流像小虫子一样在高架桥上爬来爬去。


    太高了,有点吓银~


    代穗往后退了一步,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客厅里。


    沙发、茶几、电视墙、落地灯......


    所有的东西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都好陌生啊。


    他站在客厅中央,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这时。


    “代穗。”


    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来。


    代穗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


    他猛地转过身,四处张望。


    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低沉的、带着一点电流感的男人的声音。


    “去洗脸刷牙,然后吃早餐。早餐在桌子上。”


    代穗震惊地张着嘴,合不上了。


    他仰着脖子在天花板上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


    那声音听起来不像真人,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像是从什么机器里传出来的。


    代穗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是鬼吗?”代穗抱着脑袋蹲下去了,把自己缩成一团,声音都在抖,“别、别杀掉我.......我什么都没有,我没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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