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南城冷雨_婋女 > 第225页
    冷梧长叹一声,逐渐低下头。她曾在台北勾住他的手,目光也曾在停留在他身上。


    最终,她抬起头,正视明济的双眼。又伸出手,温柔地拂去他的泪。


    “是我纵容你,纵容你每周飞来宁城。”


    明济笑了。


    ——是我纵容你。


    这句话胜过万千情话。


    更胜过我爱你。


    他知道冷梧心里是有他的。答案终于尘埃落定,四年的感情得到回应。


    她露出微笑:“明济。”


    “我在。”他同样露出一个笑,目光落在她面上,舍不得挪开眼。


    冷梧最后一次,用旧时的温柔嗓音说:“我们明济,能好好活下去吗?变成动画大导演,让我看见你的电影。”


    明济使出全身力气,抬起割腕的那只手,艰难地一点一点向她挪动。费尽力气搭上她的手,而她没有拒绝推开。


    外面的天怎会如此好?阳光落在她的肩膀上,衬得一张脸明媚动人。冷梧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说道理,这是我最后一次说——人最独立的权力,就是拥有活下去的勇气。”


    面对灼灼太阳,明济落下晶莹眼泪,一字一句地郑重说:“我答应你。”


    那一瞬间,太阳越过冷梧的身子,炙热地拥抱他。宛如母亲的臂弯,永远温暖怡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致你


    冷梧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山亭里, 宋鹤桦诚邀她饮茶。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满目的桃红柳绿,醉里春音。


    “妈妈。”冷梧与她面对面坐。


    宋鹤桦保持着二十九岁的模样。年轻、气质典雅, 岁月让她永远处在这个年龄。温婉笑道:“小梧,我们终于见面了。”


    冷梧清楚知道这是梦,并没有害怕, 反而开门见山问:“妈妈, 你为什么给我托梦呢?”


    “你猜到了。”宋鹤桦愧疚地低下头,“我替融融向你道歉。他的私心困住了你,他是做得不对,却真的很爱你。请不要责怪他,不要害怕他。融融,当年只是个孩子。”


    宋鹤桦紧紧握住她的手。


    冷梧愈听心愈沉:“妈妈, 你当年究竟是怎么去世的?”


    宋鹤桦张张嘴, 竟说不出一句话。良久后, 艰难开口:“我不能说。这是上天的旨意。死人,是无法说出真相的。”


    究竟是什么真相?冷梧蹙着眉。白盈提醒过的事已经结束, 为何宋鹤桦要再次提醒?


    “小梧, 你实在太聪明。”宋鹤桦由衷道, “可妈妈希望你糊涂一些。因为太聪明的人,容易困在聪明中。”


    “妈妈,告诉我。你到底要说什么——”冷梧大喊, 伸出手想捉住她, 可风一吹, 宋鹤桦的身影如风筝般飞走。


    “告诉我——”


    ……


    她被惊醒,猛然从床上坐起,动静不小。叶西风醒了过来, 见她又慢慢躺回床上。


    “怎么了?”他现在可以翻身,长臂一伸,将她抱在怀中。


    她冷汗津津,一遍遍想到大师的话:冷小姐,你真是天选的修行之人。


    每一次梦到故人,似乎厄运就会缠上身。不是她的厄运,是身边人的命运会改变。


    “没事。”冷梧摇摇头,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强有力的心跳,“抱抱我。”


    叶西风惊觉她的身子如此冰冷。他困意全无,亲着她的额头:“明济说,你在日本总是酗酒。你是不是梦到留学的事了?”


    他声音很低,语调包含自责。


    “都过去了。”冷梧伸出手,攀上他的脖子,“我已经挺过来了。”


    那个梦似真非真,究竟是她的幻想,还是宋鹤桦真的在托梦?如果无关她与叶西风,那是什么?她强迫自己揣摩,许多细节在此刻抽丝剥茧般涌现——山庄所有人闭口不谈的禁令!


    寒意如蛇般爬上她的后背,“嘶嘶”地缠绕,她一惊,哪里有什么蛇?是叶西风,她丈夫的手臂。他正抱着她,温柔地抚摸。


    她笑了笑,平和地注视他。黑夜中,其实不太能看清他的脸。于是伸出手,抚摸他的脸。冷梧是学美术的,对人类头骨再熟悉不过。


    他的天庭饱满,一路往下滑,没什么凹陷,皮相与骨相都很好。可太好总显得有些假,最终她将手停留在他的唇上。


    “怎么了?”叶西风亲吻她的指尖。


    “没什么。”冷梧说,慢慢收回手,却被他一把抓住。黑夜中,他在摩挲她指上的婚戒。自从与明济摊牌后,她就正式戴上了戒指。


    呼吸交织,互相落在彼此的脸上。叶西风将她的手放在心口上,低声问:“后悔吗?你真的选择留在我身边,以结婚的状况共度余生。”


    “……这就是痛苦的根源。”她慢慢将脸陷入枕头中,声音被闷住一半,“我什么都看透了,偏偏我有理想。西风,我不是不爱你。只是恰好理想与信仰高于自我意识。”


    她吃力地从床上坐起来,西窗下一轮明月皎皎。她赤着脚走下床,见月光将雪地映成幽兰色。叶西风跟着下床,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晚风吹起她的短发,月光越过她的肩。他站在后面一步步往前走,总觉得她要变成恒我(嫦娥本名),会瞬间奔月而去。


    神话故事里,恒我为了不让蓬蒙得逞,不得已吞下丹药升仙。丹药是什么呢?是他自私且罪孽的爱。而那轮明月才是她的心中渴求。可叶西风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被迫吃下丹药升仙,还是她本意决绝吞丹?


    故事中的人看不清故事。


    “冷梧......”


    她没有回头。叶西风冷汗津津,总觉得无论如何,都握不住她的手。猛然之间,想到曾经。他私下问过大师,大师默然,尔后道出八字;身弱命贵,慧极必伤。


    叶西风不顾脚上的伤,奋力追上去,明明只有几步路,却踉跄着走了好远好远。在月光中,他直面自己的恐惧——她会离开,甚至很快,凡胎如何能支撑灵魂的思考?


    “冷梧!”


    在凄凉的月光与雪花中,他终于攥紧她的手。


    冷梧回过头,脸色依旧平静:“怎么了?”


    叶西风张口却无言,寒风让他说不出话来。她关上窗,牵着他的手回到床上,难得流露出关心:“你腿还没好,刚刚跑那么快,小心复发。”


    西窗关上了,月光仍隔着玻璃流入。神女奔月的故事如皮影戏,影影绰绰在玻璃上呈现。叶西风紧紧抱住她,眨眼时惊觉,那不过是外面错位的枯枝。


    月神名恒我,永恒的自我。她最爱的始终是明月,而他爱的正是明月。


    “好困,想睡觉。”她趴在叶西风的肩头上,想拽着他往床上躺。


    两人顺势倒在床上,他不管不顾地抱紧她,试图用温暖的体温捂热她,再用双唇亲吻她,将她融化在这个冬夜。


    可月光寒凉,外面风雪瑟瑟,她倚在他怀中,流出的泪是冷的。


    明济出院那天,宁城的雪停了。说起来也怪,往常绝不会在一月就下好几场大雪。冷梧亲自送他到机场,因为他要返回东京。


    虽然目前是因病休学,但明济执意回去,说:“我要专心研究我的动画,有朝一日制作出来给你看。”


    两人临走前,还一起去了白盈墓前。买了一大束向日葵,灿烂的橘红色,如同天上的太阳。在坟墓前,冷梧说:“以后每年白阿姨的忌日,我都会来送一束向日葵。这一年你比我先到,那下一年我比你先到。这样,我们永远会知道,对方还活着。”


    明济说好。


    “你可以回鹏城,可以见林苔、谈星,甚至是叶西风。”她轻声,“但未来的三年,我们不能再见面。”


    因为一旦见面,欲望会歇斯底里地丛生。


    明济又说好。


    在白盈墓前,两人最后一次牵着手。她说:“明济,我早就把你当成亲人了。”


    他明白,这已是他求仁得仁来的结果。面对白盈的遗照,他问:“你曾经和我念过一句诗,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我还是没有明白。”


    “不必明白。”


    她将他的手扣在掌心,引着他转身往前走。邓雪羽站在车边,对明济一笑,似乎在庆祝他的劫后余生。


    在车上,明济忽然说了一句:“今天没有下雪,真好。”


    机场人声鼎沸,贵宾楼隔绝了外面的喧闹,放大离别的静谧。邓雪羽随人去办理值机,剩冷梧和明济面对面坐在一起。


    “我比你先走。”明济笑了,“这是第一次比你快一步。”


    “落地后给雪羽发个信息报平安。”


    “我会的。”


    都不再说话,凝视着对方。在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冷梧注意到他脸上的疤痕淡了,这是白盈留下的遗物。可这份遗物,会随着时间彻底消失。


    明济依依不舍,将目光定格在她身上。还是短发,但为什么她眼角冒出了一颗痣?还容不得他细想,有人过来提醒登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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