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冷梧负手而走,“你要不要拍一张,我给你拍。”
谈星哈哈大笑:“来来来,我也发个朋友圈。”
在公园转了一圈,谈星多了一条九宫格的朋友圈。因为谈星还要工作,两人并没有真的去北海道。冷梧来日出差的这几天,叶西风并没有发信息,而她也没有过问他的近况。
回到宁城后,夫妻俩总算打了个照面。
邓雪羽将冷梧的行李搬上二十四楼,坐电梯下达地库时,见到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因为气质出挑,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又想到冷老师,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嘛。
叶西风下班回家,玄关搁着一只手袋,地上有双平底鞋。
他往里走,冷不丁听见声音:“你回来了。”
抬眼,二楼栏杆处站着一个人,招手让他上来。
冷梧给他带了伴手礼,其中有一条领带。她兴致勃勃地牵着他进卧室,踮着脚给他系:“快试一下。我去购物时看见的,应该还蛮适合你……”
叶西风沉默着,望着穿衣镜上的两道影子。
“你不喜欢?”冷梧没听见他说话,不由抬头发出疑问。
他这才轻轻扬唇:“喜欢。”
冷梧捏住领带的拇指霎时松开。从前无论她送什么,他都会很给面地说喜欢得不得了,我们小梧怎么这么会选呢?
她则俏皮笑着,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呀!
如今他依旧说喜欢,但态度悄然变了。
冷梧在心里嗤笑,是不是男人结了婚,觉得哄到手了,就都会转变心态。
“喜欢就好,我还怕你不喜欢。”她抬起下颌,很倨傲。
“你挑的,我都很喜欢。”话虽如此,叶西风却轻轻解开领带,放在桌上,去衣帽间拿了换洗衣物。
今晚是在家里吃,阿姨上门做饭,解决完后再离开。
冷梧洗好澡,窝在床上玩手机。直到十一点,叶西风才推开卧室门:“还不睡吗?”
“还早。”她继续我行我素。
他在床的另一边躺下,全程没有开口。
冷梧慢慢关上手机,整个人淹没在被子里,咕嘟嘟爬了过去。
“你怎么了?”她掀开被子,头抵在他胸口上,完全趴在他身上。
叶西风移开目光:“困了。”
冷梧伸手托着他的脸,扭过他的头,让他看着她:“你今天都没理我。”
他没接这话,一会后,腾出手将她从身上抱了下来:“别熬夜了,早点睡。”
奇怪,谁惹他了。冷梧忍不住开口:“你不行了?”
叶西风一言不发地转身,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同床共枕,却是异梦。
生活有条不紊地推进。
冷梧在基金会露了个面,大家管她叫冷总。她微微一笑,“还是叫我冷老师吧。”
回宁城的这段日子,她常常思考如何更好地弘扬漆艺。许多事要从娃娃抓紧,冷梧在这一点上表示认同。
可惜。理想美好,现实骨感。
冷梧尝试着联系了一所小学,基金会可以提供资金与材料,设立一个非遗入校的项目。
但校方要考虑到学生接触大漆后是否会过敏,学生一旦过敏,家长方面不好应对。校方主任无不叹气道,冷总,你不知道,现在家校关系可没以前融洽。漆艺的这个特殊性,我们真不好保证。
冷梧搬出宁艺那一套方案:不会让孩子直接接触大漆,做漆时必须佩戴罩衣与手套,也不会让孩子真做漆器。就当培养兴趣爱好,玩玩漂流漆技法,在乐趣中了解非遗文化。
“冷总,您想得太好了。”主任摆摆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有孩子过敏,我们真担不起这个责任。”
冷梧说:“我大学做支教老师时,那些孩子做漂流漆书签、漆扇,都会戴着罩衣和手套。更何况,漂流漆技法一定程度上稀释了大漆,会降低孩子们过敏的可能性。宁艺支教到现在,还没有孩子过敏。”
主任委婉回绝:“我知道您的初心是好的,但事关学生健康,我们也不敢冒险。如果是剪纸、扎染这类的非遗文化,学校自然是欢迎的。”
吃了几家闭门羹后,冷梧无奈地回家。
夫妻俩仍保留以前的习惯,每晚在书房看书。冷梧顺便将项目书递给他,又来龙去脉说完全程,问他是个什么想法?
叶西风说:“不行。”
“为什么?”
他和校方主任是一样的看法:“冷梧,你要明白,学校不愿意担责的原因是什么。弘扬非遗文化很好,但事实摆在眼前,大漆过敏导致漆艺难以融入到生活中。它不像蜡染、陶艺那样容易上手。乡镇学校之所以同意,无非是你们能带去资源。可城市学校不缺你那点钱。”
冷梧无言以对,他说得句句在理。仅凭大漆过敏这一条,几乎能掐灭传承的幼苗。
可她不甘心。
一筹莫展之际,她听见叶西风说:“换个思路呢?冷梧,你算是个全才。蜡染和扎染都会,可以尝试和社区或是街道办联系,弄个小孩子周末课堂什么的。开展2+1或3+1非遗体验课,漆艺就是那个‘1’。”
扎染和蜡染同属工艺美术,也是冷梧在大学时上的必修课。她当然精通这两项技艺,立刻脑袋灵光,想到无数种可能性:“我们可以先找一个社区试点,然后一点点扩展。虽然比不上学校传播力度强。但可以打着促进家长和孩子感情的旗号。”
叶西风颔首,合上项目书:“去试试吧。”
冷梧与他讲明白:“这是做公益,不能回本的。”
“承担社会责任是企业的义务。”叶西风说,“我会支持你。更何况,这有利于增强集团的社会公信力。”
冷梧知道实业常做慈善。譬如某某地区洪涝,某某地区地震……都会尽力捐款捐物资。一个企业立身之本,往往就是这些。
他们的婚姻,真真是利益共同体。
冷梧放好项目书,见他聚精会神地看书,并没有出声打扰。
她看的是一本日文小说,不是什么名著,就是纯粹的恋爱小说。许久没看了,那些甜蜜暧昧的题材看得人心里愉悦。
桌上瓷杯里飘着茶雾,竟让她险些看不清他的脸。
于是,冷梧凑了过去,扬起小而巧的下颌笑着,双手攀着他的脖子:“谢谢你呀。”
叶西风敛眉,她最爱这样,从十八岁开始一直没变。只要得到想要的东西,就会赏个好脸色,再朝他撒个娇。
当真是天生丽质,这张脸怎么都没变,眼神漂亮得几近妖孽。
“不用客气。”他说。
冷梧弯唇,还想缠着他贴贴:“你真好,每次都会答应我。叶西风,我们……”
但他忽然缓缓地拉下她的手,改为拍拍她的肩:“早点休息。”
冷梧怔了一下,旋即漠然地收回手:“哦。”
由此坐得离他远了一点,抿着唇,似想了一会:“要不下礼拜起,你睡客房?我工作忙,不确定什么时候回家,怕影响到你休息。”
叶西风望着她,一时没有答复。
冷梧擎等着他开口,按照他的性子,未必会答应。
可结果出乎意料。
“好。”叶西风平静道。
“嗯?”冷梧忽然没反应过来,慢一拍点头,“行。”
“不早了,我去睡了,晚安。”叶西风合上书,端着瓷杯离开书房。
“晚安。”
冷梧回到椅子上,目送书房的门重新关上。
等忙完后,她回到卧室,灯是亮着的,可里面没有人。
他真的不在主卧。
两只枕头孤零零依偎在一起。冷梧注视了一会,突然走向衣帽间,拉开陈列柜子。那条她送的领带摆在里面,像是从没有人佩戴过。
“啪”一声合上柜子,她迅速上床歇息,并没有管他的去处。
半夜,她睡得迷迷糊糊,翻身时手臂往右抬,却扑了个空——没有意料之中的怀抱,只有空荡荡的被子。
有一年同样如此,他不在身边,她下床去寻,才发现站在阳台边上的他。
形只影单,像是要飞跃下去。
那样好的一个人,竟然会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明明分手没有分掉,明明才吵完一大架,她却依旧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让他回去休息。
她不问他为什么独处在寒凉的夜里,直到他将她带到母亲坟墓前。
想到此处,冷梧腾然坐起,掀开被子往外走。推开一间间客卧,意图寻找他的身影。
这间没有,这间也没有。
终于拧到最后一间的门把手。
没有锁门。
他果然睡在里面。
冷梧穿着长长的白睡裙,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她站在床边,幽幽盯着床上熟睡的男人。
清隽的脸,如墨般的眼。
随后,她的手掌轻轻搭上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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