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嵘愣住。
“我什么都没有做。没有要求你离婚,没有要求你反抗汪董。是你自己啊,一直都是你自己。”冷梧笑道,“你靠自己离婚,靠自己迈出那一步。无关我,只关你。”
这一瞬间,全嵘再度落泪。此时此刻,他好想抱住冷梧。可已经没有任何身份,若是贸然抱住,说不定还会给她带来麻烦。
冷梧轻声:“祝贺你,成为独立自主的人。将来,你不再是小全总,而是全嵘这个人。”
全嵘泣不成声,他做到了,彻底离开母亲的掌控。从此以后,能决定自己的人生。
冷梧抬手,轻拍他的肩。
“小梧,谢谢你。”全嵘擦掉眼泪,望着她的手,底线让他想握却不能握。
冷梧同样热泪盈眶:“小嵘。我们之间的感情,不能用爱情去简单概括。在我十七岁时,是你牵起我的手,做我人生中第一个知己。我在国外求学时,想到的是你。因为你代表我的初心。”
已经二十五六岁的两人,在此刻相视落泪。眼泪包含十年来的记忆、感情、回忆,凝聚成最纯粹的钻石。
“我们无法离开彼此,这不是生理上的离开,而是心理上的离开。所以,我们不会分别。哪怕夫妻缘分情浅,可我们依旧是……”冷梧不禁哽咽,“一辈子的知己,一辈子的朋友。”
全嵘最终伸出手,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这是作为朋友的拥抱,也只能作为朋友去拥抱。
“我知道,”全嵘潸然泪下,泪水落在她头顶,“等你以后回到鹏城,我们还会再见面。像老朋友一样,去吃早茶,去听粤剧。”
冷梧的脸,就这样贴在全嵘的胸膛上。十七岁时,在羊城炎热的夏季,因为公交车的原因,她意外撞上少年的胸膛。
一切,都和十七岁一样。
可一切,变得和十七岁不一样。
冷梧任由泪水落下:“好。我们约定好,等将来我的葬礼上,你要来给我弹一首钢琴曲。”
全嵘点头,最后一次抱住心爱之人:“我答应你。我要活得比你老,然后牙齿全部掉光后,在你的葬礼上为你弹琴。”
二人相拥,身影倒映在玻璃上。可浮现的却是,十五岁的全嵘和冷梧。
穿着校服的两个少年,女孩不施粉黛,男孩阳光开朗,就这样手挽手拥抱在一起。正好弥补二十五岁的他们,无法牵手的遗憾。
“小梧。祝你成功。”
“小嵘。祝你成功。”
二人默契地异口同声。
全嵘离开工作室,走进路边一辆车中,蒋叔在等他。因为今晚,他要告诉家里未来他的事业方向。
“小嵘,如何了?”蒋叔坐在驾驶位,从后视镜见到全嵘通红的双眼。
蒋叔在全家矜矜业业工作快三十年,从全嵘出生到长大成人,见过他青春萌动,见过他接受联姻而沉默。
全嵘坐在车上,眼睛在落泪,嘴角却在笑:“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我的一生中,无人能比拟她。”
……
冷梧从工作室回到家,刘棠正坐在沙发上看剧,冷鸣在厨房热火朝天。刘棠笑:“今天舍得回来见我和你爸了?”
她将包丢在玄关,换鞋后往沙发上一坐,躺在刘棠怀中:“工作好累喔,妈妈。我去宁城出了一礼拜差。”
“去宁城了?”刘棠抚摸女儿头发的手一顿,“和乐老师见面了吗?人情来往很重要。”
冷梧随口胡诌:“见了,乐老师想让我回宁城发展。”
刘棠凝神:“你怎么想?无论你留在鹏城,还是宁城,家里都支持你。”
冷鸣听见谈话声,从厨房走出来,高兴极了:“宝贝回来了!再等一下,饭菜很快就好……”他又折返回去。
冷梧默不作声,望着父亲的背影。这几年,酒楼掌厨慢慢换成了冷鸣的徒弟,他老了,说要让年轻人上场。这句话很符合鹏城,一个年轻拼搏的城市。
“我得去宁城。”冷梧说,“从事业上来说,宁城更适合我的发展。”
刘棠呼出一口气,摸摸女儿的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最后点了个头。
“这几年,叶西风有找过你们吗?”冷梧突然问。
刘棠很轻地一怔,马上摇头:“没有。我们早就不联系了。”
冷梧并不隐瞒:“实话实说,投资我的人是叶西风。我们合作了,所以我要回宁城。”
“合作?”刘棠是真怔住了,但一瞬间恢复正常,“你们不是已经……说实话,这是怎么回事?”
“正常来往。上次宁城展览,我们碰了个面,他在我这定了个作品。乐老师给我分析,如果我回宁城发展,愿意带我申请非遗传承人。”
刘棠盯着她,虽说知女莫若母,但女儿的心机早已成长得如深渊。孩子年轻,父母老去,许多事变得插不上话。
“既然决定好了,那就去吧。人这一生,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小梧,你开心就好了。”刘棠摸摸她的耳垂,“不管怎么说,他到底帮过你。其实你们两个,挺适合做朋友的。”
冷梧笑笑:“他结婚了。我们当然只能做朋友。”
“是么?”刘棠抖出一个笑,似乎轻松不少,“那真是好事。他找到自己幸福,怎么一下感觉,你去宁城上大学,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呢?”
是很久了,都过去七年了。
冷梧说:“我在太子湾有栋房子。大学时买的,之前一直闲置,都忘记了。妈,爸,你们明天就搬家,不可以拒绝。不然,我会生气。”
处理好鹏城的事后,冷梧告诉袁好青,工作室将在半个月后搬到宁城。如果愿意一起去,会加薪。如果不愿意,会开N+3补偿。
袁好青听后一怔,“冷老师,我想考虑一下。”
冷梧说好。仓促之间让小姑娘决定,是否要去新城市发展,实在有些困难。周末,冷梧去南宁找林苔,给袁好青时间考虑。
林苔的蛋糕店叫“TTL”,有许多打开拍照的人。这家店运营得很好,在社交平台上出过爆款帖子。冷梧刷到过好几次。
她站在玻璃橱窗外,见林苔系着围裙,头发扎成丸子头,认真地做咖啡。哪怕现在已有店员,林苔也继续坐镇。
“欢迎光临——”
林苔听见门上的铃铛响起,声音活力四射。
“我想要一杯拿铁,再要一块抹茶巴斯克。”
“小梧!”林苔一听这声音,急忙抬起头,见冷梧站在吧台前,正温温柔柔对她笑。两人在店里小圆桌坐下,店员马上将咖啡和巴斯克送上。
林苔托腮:“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今晚我们去吃什么呢?”
“不敢打扰我们林老板,”冷梧笑道,“最近生意还好吧?”
是明知故问。店里打卡的人不少,但她乐见林苔高兴。
“好呀,我忙得脚不沾地。”林苔倒吃起巴斯克来了,开开心心环顾四周。
“我和叶西风结婚了。”冷梧一抿咖啡,无糖带来的苦涩感漫上舌尖,“上个礼拜。我不会瞒你。”
这话来得太突然,林苔脸上一僵,马上压不住怒火:“是不是他威胁你的?我找他算账去!”她站起身,凳子滑出一道刺耳声,店里的人齐刷刷扭过头。
冷梧拉了拉她的衣角:“你可是老板,这么多人看着呢。”
林苔愤愤坐下:“我就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缠着你?谈星知道吗,她一定会和我一样,反对你和叶西风!”
冷梧无奈,谈星反对无效。
“没那么重要。”
“?”
“爱没那么重要。”冷梧放下咖啡杯,淡淡地说,“我爱或不爱他,讨厌或不讨厌他,都没那么重要。在足够的利益面前,再是仇敌也会握手言和。和叶西风结婚,资源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才是王道。”
她们不再是年少单纯的女孩,婚姻里的利弊赤裸裸摊开。林苔眨眨眼,冷梧与叶西风结婚,物质、事业、人脉……将彻底越层提升。
“其实我觉得,他配不上你。”林苔红了眼眶,“就算你不结婚,一样事业有成。你样样都好,他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竟然能娶到你。太可恶了!”
冷梧握住她的手,很是温柔:“我和他是隐婚,家里还不知道,你别说漏嘴。对了,我们搬家了,家里永远有你的房间。”
林苔滴滴答答落泪:“小梧,你一定要幸福。”
幸福,每个人都祝她幸福,可她并不觉得。这段婚姻有虚情有假意,有真心与私欲,也许做不到纯粹的幸福。
“那明济呢?”林苔拂去眼泪,“他是一个挺好的男孩。我以为你们会在一起。”
冷梧睫毛一颤:“他总要长大。”忽然笑着别开话题,“今晚去你家住,我在这等林老板下班。”
林苔说好。晚上在家里,两人依旧睡在一张床上。冷梧沉沉入睡,可林苔却翻来覆去。她将脸贴在冷梧上臂,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小梧,我希望你快乐。为什么,叶西风总要来插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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