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南城冷雨_婋女 > 第182页
    她这是挺而冒险,工作之外冒出另外的议题,难免会让人感到不快。果然,叶西风眉头轻皱。


    “音乐作曲?”他重复道。


    冷梧双手将项目书递过去,斟酌着语气请他赏脸看。


    “全嵘……”他咀嚼这个名字,“虹科的小全总,这是打算转行了?”


    “嗯。”


    “你和全嵘很熟吗?”


    “我们是高中同学。”冷梧说,“还当了三年同桌。”


    叶西风不咸不淡点评:“好朋友啊。”


    “算是。”冷梧莞尔。


    “这首曲子叫什么?”叶西风状似没看见曲谱上的字。


    “《致冷梧》。”她坦然。


    叶西风指尖一顿,像颗钉子扎在曲谱上:“冷梧,很美的名字,如一行短诗。”


    她微微一笑:“叶总为什么觉得这是一个人的名字?兴许,只是冷秋中一棵梧桐树罢了。”


    叶西风说:“我认识过一个人,她就叫冷梧。人如其名,像暮秋初冬的梧桐树。风一吹,叶子飞往天地,惟留一地寂寥。”


    “是么?”冷梧笑笑,“真是有缘。那就请您听鉴这首和您朋友同名的曲子。”


    点开平板扬声器,琴声悠扬跃出。顷刻间,四周的景变了,盛夏转瞬即逝,秋日悄然来临。琴音中,梧桐叶随风飞扬。


    琴声如梦似幻。叶西风翕动嘴唇,呢喃:“我曾经的……”他突然意识到失态,竭力抑制唇瓣的轻颤。


    “很感人吧?”冷梧温笑,“这就是全嵘的才华。能让人沉浸在自己的故事中。同样是音乐的魅力。”


    叶西风目光深深,一动不动地停留在她身上。全嵘的曲,衬得她超脱尘世,宛如一脉梧叶,簌簌落于天地间。


    未来的作曲家,成名的漆艺家,当真是郎才女貌。


    最终,他说:“再考虑一下。Lynn,我需要考量。”


    冷梧稍稍鞠躬,礼节到位:“静候叶总佳音。”


    两人顺理成章吃了顿晚饭。


    就在秦淮河附近的浙菜馆。那年她为了处理苗月的事,精心策划走入他的公司,谋求到一个共进午餐的机会。如今回望,她倒惊讶自己年轻时孤注一掷的心机。倘若叶西风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呢?


    她还能成功吗?


    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可缺。


    夜里,暑气消散了。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这座园林的风貌,从晚明伊始,一花一木皆不变。多少文人骚客曾在此附庸风雅,而她与他不过是百年之后人潮中的一员。


    褪去了白日甲乙方工作上的客套,总算有点坦诚相见的影味。冷梧孤坐在长桌的另一头,听着叶西风用尽地主之谊的口吻,询问她的喜好忌口。


    “我不吃蒜,谢谢。”


    他脱去西装外套,衬衣服帖合在身上,闲适地说趣两句:“Lynn,你是广东人,竟然不爱吃蒜。”


    冷梧笑笑,谈起小时候被辣到过,从此基本不碰。哪怕吃白切鸡呢,也不喜欢蘸蒜蓉酱。


    再客随主便地意思般点了两道菜,将主动权交还到他手里。


    包厢还是那年一起吃饭的那间。陈设变了吗,冷梧记不清。推开身侧花窗,月光如昨,灯笼悬在檐下,迎着夜风幽幽晃。隔着湖泊,戏台上站着个妙龄女子,妆扮成角,没入一池风月中。片刻笙箫渐起,水墨调子婉转扬起。


    好像回到十八岁,她同他比肩相望时,他说这里逢年过节会唱曲,元旦带她过来听。


    可今天什么节日都不是。


    饭局进入一半,话题有了松口。叶西风随口问,你在宁城上大学,恩师是乐清教授,怎么不选择长居宁城发展?


    “不想。”冷梧我行我素地回答。似乎是意识到语气有些武断,驳人面子,便微微一笑说,“以前读大学时,谈过一个宁城本地的男朋友。恰好在我毕业那年分的手,我顺便回家发展了。”


    “他对你不好?”


    “不。”冷梧缓缓摇头,否认道,“他和叶总年纪差不多,是个温柔的人。”


    包间的灯不够亮,仿佛是套着一层秉烛夜谈的氛围。叶西风坐在长桌的另一头,檐下的灯笼烛光透过花窗,忽明忽灭地点亮他的眼眸。


    “宁城人么?说不定我认识。”


    “巧了,他也姓叶,兴许是叶总沾亲带故的远房呢。”


    冷梧半阖起眼,嗅到一缕荷香。故地重游,游园惊梦,再闭上眼,那些前尘往事退不可挡地浮现。曾经她有着小而巧的脸,挽着他的手臂,看旁人的眼神里,总带着几分傲气。


    及时刹住回忆,她睁开眼,去看湖上飘着的荷花。


    这折戏还在唱,叶西风却没有看向戏台。对面的人姿态闲闲,坐在人声鼎沸处,眉眼淡然地笼在烛火中,顺其自然流露出天之骄子的漫不经心。


    是那种连说爱你都懒得张口的不在意,更是那种只能给你一分爱的凉薄。


    再多,就没有了。也求不到。


    眼下,她是Lynn,他是叶总。言交情浅的关系,莫问前事的疏离,开不了口的隐忍。


    叶西风只能附和:“是挺巧的。”


    冷梧淡淡道:“其实他和叶总长得有点像,刚刚一瞬间,我还看花眼了。”


    “哦,Lynn,你记得这么清楚?”叶西风稳如泰山。


    “听说叶总和太太感情很好,就像您记得太太的面容一样,我也会记得他的脸。”


    “祝你们再续前缘。”叶西风端起酒杯,与她遥遥相碰。


    冷梧闭了一次微长的眼,直言没可能了,他已经结婚了。


    大多数饭局上的正常寒暄,无非是劝一句往前看,亦或是还会遇见更好的。叶西风亦不例外,只道Lynn,下一位更好。


    当身份困住话语,有些东西,再无开口的可能。


    冷梧同样客气回敬:“借叶总吉言,也祝您和太太百年好合。”


    西窗月下,绿荷浮沉。她晃了眼,在他身上寻找旧爱的痕迹。隔湖戏台上的女旦谢幕,爱情不过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她离开了,他的妻子成了别人,而她也有了新人。


    金陵这座城,憾事太多,他们不过是缈缈其一。


    “今晚的饭菜还满意吗?”叶西风礼节性询问。


    冷梧慵懒颔首:“满意,多谢叶总款待。”


    月亮彻底从云层中袒露,圆润如珍珠,是中国人最爱的意象:团团圆圆共此时。


    可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吃完饭,显出缘分已尽的苗头。叶西风提议,让司机送她回去。冷梧婉拒,又叫了车,与他在花好月圆夜道别。


    这一程路,谁也陪不了谁。


    明明以前那么好,她俏皮地缠着他,说你要是不照顾我,我就踹了你。


    他则俯下身子,柔情万千:“好,我一辈子都照顾你。”


    究竟是谁辜负了谁?有些路走错了,重逢时,哭笑不由人。


    冷梧坐在车里,望着崭亮的月色。想到有一年,他将她摁在墙壁上吻,似堂而皇之。而她倔强地看向窗外,天上同样有月亮,却是个钩月。


    她还当真将那样清隽的人逼得动了真格。


    吻过之后,她却在他怀里痛哭,他则耐心安抚她,说小梧,有我在。


    许多年后,回首才惊觉,原来在那一瞬间,她早已是如此地依赖他。


    ……


    月光从车窗辗转到门窗边。


    这是明济在宁城其中一套房产,大平层,没什么人气。冷梧想到名下的那套二十四楼,改日找个中介出售吧。


    洗好澡,栽倒在床上,决定明天去探望白盈。


    百无聊赖中,她侧躺着看旅行博主的vlog,突然想再去新西兰玩射击,又试试巴特雷的火力。


    一条信息弹出,冷梧顺势点开,眼球比神智快一步阅读。


    【关于投资全嵘的事,今晚可详谈。】


    是叶西风。


    信息的最后,还附赠了一个定位。


    ——天璞云镜二十四楼。


    冷梧从床上坐起,将信息上下看了三遍,旋即发出一声冷笑。都是成年人,这个时间这条信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又弹来一条信息,他言简意赅:【恭候。】


    作者有话说:


    引用曹雪芹:“你方唱罢我登场。”“烟笼……酒家”出自《泊秦淮》


    第87章 背德


    网约车很快抵达楼下。


    冷梧特意挑了条有口袋的裙子, 折叠小刀紧紧贴在盆骨上。走路时寒刀如毒蛇,与内侧的薄布料磨蹭,轻轻发出“嘶嘶”声, 如蛇芯子在吐露。


    毕竟情杀在死亡率中居高不下。


    仿佛有人无形中提着她的脑袋,头皮被拽住,汗毛“嗖”地一下从后颈往上爬, 后脑勺一阵阵森森发麻。


    司机从后视镜中偷瞥, 后座女子面容平静,唇却若有若无地上扬。路灯的残影晃在她脸上,一双眼球诡异闪过幽光,黄的绿的,活像香港老鬼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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