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梧?”
还有人在叫她。
会是谁呢?这声音干脆,还略带惊讶。
冷梧慢慢转身,见一位卷发女子施施然走来,珠宝华丽,富贵至极。
“你回来了?”是傅瑶。几年未见,傅瑶身姿丰腴,与印象中截然不同
冷梧浅笑:“这位女士,您认错人了。我是Lynn。”
明济上道地说:“Lynn,你认识这位女士吗?”
傅瑶似乎不敢相信,仍上下打量:“不好意思,差一点认错。你和我的一个朋友长得很像,甚至和叶总的太太,有几分相似。要不是你是短发,我还真以为是她呢。”
冷梧微笑:“不敢高攀。不知您如何称呼?”
“我姓傅。”傅瑶抽出一张名片,冷梧接过,见上面印着宋氏集团,便称呼为傅总。两人互递名片,等傅瑶走后,明济好奇问:“你是不是认识她?”
“认识,算熟吧。”
冷梧不愿意提起往事,挽着明济的手离开。
在白方兼职过几年,她对这里很是熟悉。楼梯绕几圈,走去哪里去向何处,都一一了解。奇妙的是,逛了一圈也没碰见叶西风。
许是缘分已尽。冷梧在一楼展厅看完最后一件作品,便提议离开。
明济笑着点头:“行。我们去喝咖啡?顺便等谈星姐姐下班。”
此时二楼上,艺术馆员工小声说:“叶总,那位就是Lynn,《无风》的作者。”
台阶之下,女人与少年笑语晏晏,姿态亲昵。她挽着他的手臂,而少年说话时,下颌偶尔不经意擦过她的额头。
叶西风站在高处,眉目清隽疏冷。
他慢慢合拳,指上的婚戒明明圆润,却如砾石般咯手。目光一掠,落在展厅中的漆画上。
“我带您去欣赏那幅画,这边请。”导览助理恭敬地伸出手。
叶西风静若止水地说好。
走出美术馆,冷梧预约好饭店。临近饭点时,谈星说路上堵车,要迟一点到。等了快一小时,谈星风风火火走进包厢:“累死老娘了,这一路堵成肥猪肉了。让你们俩久等,请原谅我!”
她现在一身班味,格外羡慕冷梧的年轻:“你怎么一点也没变啊,死丫头。”
“前额叶发育不全,看起来显小。”冷梧一本正经。
谈星爆笑。
三人边吃边聊,吃得其乐融融。
“明济,你先回去。”冷梧直接吩咐,“到家给我发信息。”
谈星笑眯眯:“还当他是三岁小孩啊!”
明济说:“那你和谈星姐姐玩得开心。”
眼见他离开,谈星冲冷梧挑挑眉:“想去哪里玩?今夜不醉不归!”
冷梧平静道:“谈星,当年在杨柳湖,你救过我一命。我打心眼里将你当成朋友,如果你还认我这个朋友,就别瞒着我。”
谈星收敛笑意,忽然叹了口气。
……
错眼,月明星稀。
冷梧回到家,走进卧室,见明济在看蜡笔小新,问他:“什么时候回东京?”
“星期六。”明济眉毛一动,轻轻颤巍巍,像风中的蝶翼:“其实,我今天见到叶西风了。”
冷梧沿着床边坐下。
“我认得他,在大陆新闻中见过。他在看你,可你当时没有察觉。”明济慢慢说,“男人懂男人,我明白他看你的眼神。你是Lynn,但也许在他眼里,你只是冷梧。”
“那又怎样?”
明济将掌心一翻,与她十指交握,在汲取得来不易的温暖:“你心里还有他吗?”
冷梧不咸不淡嗯一声。
果然。明济心想,她心里有许多人。
“可叶西风结婚了。”
“我知道。”
冷梧声音没什么起伏。明济想从她面上窥见异常,却没有任何线索。
“你不会伤心吗?你们之前都快结婚了。”明济深吸空气,似在确认,“爱一个人总是很难忘记。他好像忘不了你。”
“我为什么要伤心?”冷梧用英文表达,这样他更能明白,“世界上很多东西都在变。我的感情如水,在时刻不停地流淌。他要是忘不了,那是他的事。和我无关。爱是什么呢?你觉得爱一定是实体,并且留在心里不会动,对吗?”
明济:“我不能接受,心里明明爱一个人,却要和别人结婚。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这样爱就不纯粹了。既然爱一个人,当然要破除万难在一起。如果不这样做,爱还算爱吗?”
“因为人要生活,”冷梧耐心,“在中国,你一辈子不结婚,大概率会被人戳着脊梁骨嘲笑。你在美国长大,又在日本生活,不知道社会暗藏下的规则。
“全嵘之所以结婚,是因为孟家对全家有助力。叶西风之所以结婚,因为稳定的婚姻对企业家而言,是一项加分项。叶氏家大业大,他总需要继承人吧?等你到我这个年龄,就全明白了。”
明济心中石头落下,明白冷梧大概率不会回头。
“爱是违反人性的,如果有人能违背本心、人性、生命,那这段感情兴许能谈得上是爱。”冷梧客观举例,“我现在不想结婚。如果有一天我与你结婚,那说明我爱你。因为我违背了本心。”
整段话明济就听到后半句,“嗯,你爱我。”他一把将她拥在怀中,鼻尖蹭蹭她的脸,“你爱我。”
冷梧并没有推开他,反而笑着:“又蹬鼻子上脸。”
明济按下拉窗帘的开关,室内就剩一盏灯,照着缠绵的两道影子。凌晨,喘息声才结束。她从床上坐起,边玩手机边开了瓶水缓解嗓子。
邮箱有个红点,点开,一封邮件弹出,主题是定制漆艺作品合作邀约。对方是墨芯科技的总助许峻,言明叶总有幸欣赏到您的作品,不知您档期是否方便?
冷梧扫过邮件,指尖敲击着手机屏幕。展览结束第一单,没想到是旧情人。
谁会和钱过不去?她当即编辑了一封邮件,那边竟然很快回复时间和地点——
本周星期五下午四点,墨芯科技。
是明天。
次日,冷梧衣着正式,鹅黄衬衣白长裤,迎着太阳走进集团。因为有预约,立刻有人下来接她:“我是Liz,您是Lynn女士吧?请随我来。”
当真是时过境迁,Lisa姐不在了。Liz用卡刷开电梯,冷梧再三检查是否携带了平板。
“您请进。叶总还在开会,您稍坐一会。”Liz是个圆脸姑娘,笑起来亲和感十足。她请冷梧到沙发区,询问想喝什么。
“红茶。谢谢。”
冷梧姿态闲闲,打量着办公室。什么都没变,绿植的位置还在电梯边。目光霎时一顿。
办公桌上摆着一个大漆葫芦。幽兰泛金,令她莫名想到杨柳湖。神秘深邃的湖泊,此刻重现在眼前,平静下是暗流涌动。
葫芦旁有一个相框,背对着她,不知道是谁的照片。
冷梧闭上眼,昔年的杨柳湖竟挥之不去。她索性将红茶一饮而尽,用滚烫的茶水驱寒心底的凉意。
“滑——”是门被推开的声音,随后脚步声响起。
她秒睁开眼,礼貌地站起来。男人穿着灰色西装,低调奢华。身姿板正挺拔,额头光洁,气度内敛,儒雅大气。
“您好,叶总。”
“您好,Lynn,请坐。”
两人礼节性握手。当虎口/交握、掌心相碰时,她的体温贴上他的手。
却如蜻蜓点水般掠过。
不像从前,她握着他的手,贪玩似的在他掌心打转。而他宠溺一笑,顺势与她十指相扣。
冷梧例行公事地问:“您想定制哪类漆器?是用于企业收藏,还是作为礼物送人?”
“送人。”叶西风言简意骇,“送给我太太。”
“您太太喜欢什么?”既然收钱办事,当然要发挥职业精神。冷梧打开平板,摆出耐心倾听的模样。
“她喜欢蓝色,”叶西风说,“请您为我们做一件结婚纪念日礼物。”
冷梧轻声奉承:“您和太太感情真好。大漆有个很好的寓意,是如胶似漆,祝您二位幸福美满。”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她最擅长做这个。
叶西风一抿唇,尔后绷开,似乎发出一声凉气:“还以为您不会接。”
“叶总,艺术家也是要吃饭生活的。”冷梧打趣,“清高不能变现。”
他笑意浅薄,目光停在她身上。她剪了短发,三七分,蓬松自然,微微往内卷,花苞般捧着小巧的脸。神情认真,坐姿板正,公事公办的样子。
“除了玻璃,还有什么别的胎体吗?”他问。
“其实只要您想,基本什么都能做胎体。一张薄纸、一片叶子,这份延展性就是大漆的魅力。”
“玻璃吧。”叶西风敲定,“做一个玻璃罐子。”
冷梧:“好。您在造型上有什么要求吗?”
叶西风若有所思:“海浪。听说Lynn老师开了金缮工作室,能不能两者结合,做一个玻璃的大漆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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