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南城冷雨_婋女 > 第145页
    明济见她总算肯收礼物,不由目光一低,可嘴角却在上扬。然后打开蛋糕盒,同样是四寸蛋糕,却是褐色的。


    “我见你家里好多咖啡豆,便订了一个咖啡味蛋糕。希望你喜欢。”明济笑了。


    冷梧很给面,高兴地回应:“喜欢。”


    在人声鼎沸的居酒屋中,明济点亮蜡烛,轻声祝福:“冷梧,愿你顺利考上修士。”


    他希望冷梧心想事成。


    冷梧微笑闭眼,却没有许任何心愿。等到明济的话说完,才缓缓睁开眼,一口气吹灭蜡烛:“我们吃蛋糕吧!”


    吃蛋糕、喝清酒。小小的居酒屋,不华丽的装修,与明济慢慢交谈。


    二十四岁生日快乐。


    冷梧把玩着酒杯,酒水清澈,玻璃杯壁上冒出水珠。她一转,滴落在指尖,渗入指纹缝隙中。原来十八岁到二十四岁,已经过去整整六年。六年前的自己,怎会想到有朝一日,会在京都生活呢?


    命运就这样将她推来京都,所有的过往化为手中酒。


    后悔吗?


    冷梧扪心自问。


    长发变成短发,素颜带上妆容,妆容又变成素颜。平底鞋变成高跟鞋,又变回平底鞋。


    “不后悔。”


    冷梧轻声一笑,声音低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她心里有过全嵘、叶西风......但最终,只有她自己。在暖黄的居酒屋中,在下班人的交谈声中。热闹与虚幻交织,她穿着黑色毛衣,酒杯抵在唇边,笑着将六年光阴一饮而尽。


    两人喝到十点,便手拉手慢慢走回家。


    “明济,明年一月份你就十九了。”


    “好快喔!”


    明济迈着步子,声音雀跃,“你想去哪里给我过生日?东京还是京都?”


    灯光在黑夜中氤氲如雾,似乎是鸭川水在夜间悄悄弥漫。两人的大衣随风轻扬,衣角像蝴蝶翩跹。


    “你的生日,自然以你的喜好为主。”


    “真的吗?那我想去青森!”


    冷梧笑笑,风虽然是冷的,但喝过酒后,身子暖洋洋。


    “好。给你订个蛋糕。听说青森是全世界降雪量最高的地方。”


    “我们可以去喝苹果酒。你最喜欢吃芭菲了,青森有苹果芭菲。”


    ……


    路灯拉长两人身影,地上影子交叠。然后一个吻,就这样化在京都之夜中。


    ·


    十二月,初冬。冷梧终于如愿以偿,考上桜井教授的修士。


    她在走街上,一边喝着热抹茶,一边打电话给林苔:“教授考察了我一年,决定给我内诺,所以今年顺利上岸。”


    “太好了!恭喜!”林苔欢呼雀跃。


    冷梧推开玻璃门,走进一家卖中古餐具的小店,话语不停:“我第一个告诉的就是你。”


    林苔打趣:“你和草间弥生成为校友了。”


    冷梧笑出声,挑中一把银勺子,柄首是丘比特小天使,是店员从欧洲带回来的。


    喝汤倒是不错。


    她放进购物篮中,继续通话:“向草间弥生学习,早日成为大艺术家。”


    “期待有这一天!”林苔兴奋。


    冷梧说好,随后挂断电话,去收银台付钱。京都买东西一向包装很好,店员用刺绣紫藤花的手帕裹住叉子,再用白色绸缎束着,最后放进浅褐色和纸中。


    她买了布丁和水果,在家里做了简易布丁船,就用那柄银勺子舀着吃。一边吃,一边将这件事告诉母父,过了好一会,刘棠竟声音哽咽:“妈妈为你感到骄傲。”


    饶是冷梧什么都不缺,家里还是为她准备好升学礼物。刘棠买了香家手袋,冷鸣买了条D家项链,祝女儿学业有成。


    谈星、乐教授,也发来恭喜的贺词。


    高兴劲只有一瞬间,过了即消失。快乐对冷梧而言,不过是赏味期限很短的美食,没有回味的余地。


    距离正式入学还有四个月,长长的一段闲聊时光,冷梧和明济去新西兰度假。去体验**和移动靶,她几乎能一击致命。


    明济惊呼厉害。


    “这是基因自带。”冷梧潇洒甩头,“你懂不懂?”


    这一枪势如破竹,似乎打响未来的好运势,日子朝气蓬勃到开学那日。


    今年新升上来的修士,没有直考学生,都是昔日研究生同窗。冷梧仍是唯一一个中国人,继续秉承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交往原则。


    学生之中,金珉娥势头正猛,不久前拿下青年艺术展的银奖,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素来恃才傲物,如今颇有种目下无尘的态度。


    拿作品说话,她的实力配得上傲气,大家便见怪不怪,平日有些小摩擦,也尽量让着她。


    本以为研究室会相安无事下去,可偏偏今日,金珉娥与人吵起来了。


    事情的起因相当简单。金珉娥是韩国人,喜欢在研究室看看韩剧,偶尔拉着同学讲解,还说电视剧里出现的餐厅在首尔很火。


    冷梧不爱凑热闹,常常圆滑躲过金珉娥的安利。


    只是这天,金珉娥在看剧时,语气颇为自豪:“这个螺钿柜子好看吧?早在新罗时期,我们就有了螺钿漆器。”


    冷梧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淡淡道:“中国商周时期,就已有螺钿漆器。”


    金珉娥不以为然:“商周?比新罗还早吗,我怎么不知道。再说,我们的螺钿工艺,早就向联合国申遗了。你不知道吗?”


    冷梧坚持己见:“螺钿就是起源于中国。你要是拿得出新罗比商周存在时间更长的史料,我就算你赢。我不介意跟你科普一下,商周起源于公元前一千六百年,而你口中的新罗时期,不过约是公元七世纪罢了。”


    可接下来,冷梧却哑口无言。


    因为金珉娥轻蔑一笑:“我们先不论螺钿,单论漆器。为什么国际上对漆器的英文,是japan而不是a?”


    四周一派寂然,谁都不想惹祸上身。


    冷梧几乎无法反驳,愤怒地望着在场众人,第一次感到深深无力。


    金珉娥好整以暇地坐着。


    “冷梧,你不是中国人吗?为什么要来日本学习漆艺?不正是因为你们国家的漆艺,已经在走向灭亡了吗?”


    冷梧紧紧抿唇。荒唐,真是太荒唐了。


    可她要如何回复,如何辩驳。


    一位同学出来打圆场:“好了,别再说了。等下教授要来,被她知道可不好。”


    冷梧难得缄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四周人的面孔变得虚无,如同一团团雨雾,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渐渐的,白色雾气凝成香灰烟——坟墓前祭品的烟!


    她死死攥着一根发绳,本来准备用来扎头发。教授走进室内,刚开口的瞬间,发绳被扯断。


    心弦——崩断!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冷梧记不清是怎么染上的酒。恍恍惚惚,就情不由衷地喝了起来。


    “你别喝这么多。”明济伸出手,想拿走杯子,“你都醉了。”


    冷梧轻巧躲避,呵了一声后,再尽兴地说:“今朝有酒今朝醉。你懂吗?”


    他还真不懂,摇摇头说不知道。


    “呆瓜。”她一戳他的额头,将杯中酒一饮,捧起他的脸吻下去。


    明济脑袋瞬间空白,酒凉凉的,甜涩感顺入舌间。缠缠绵绵,辗转悱恻。


    两人顺理成章纠缠到一起。冷梧穿着一件薄衬衣,领口敞开,露出纤细的锁骨,坐在吧台上与他炙热地探入。


    堕落——敲开了家门。


    接下来的日子,明济有空就跑来京都,和她陷入酒意中的狂欢。


    冷梧如是说,既然改变不了,不如及时享乐。


    没课或者周末,则一觉昏昏沉沉地睡过去,醒不知道时间为几。


    特别是她,一旦宿醉后就很迷糊。身子又乏,躺在明济怀中,整个人半睡半醒。


    他其实喝得不多,甚至还会劝两句。可一劝就会被她灌。他酒量极差,红着脸搂住她说想要。


    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一个月?两个月?早已记不清。只知道好像快要到夏天。


    床上,身边,少年仍在沉睡。冷梧翻个身,窗户没关,帘子虚虚吹起一角。


    她说:“太阳又升起了啊。”


    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冷梧还记得,那天明济的窘样。起因是这样的,两人大清早睡醒后厮混,二楼又听不到开门声,干柴烈火当然毫无顾忌。


    直到她做完后嫌渴,指挥明济去拿饮料,突然听见一声闷响,不耐烦地揉着脑袋走下楼。


    两个男人大眼瞪大眼。


    明济穿着一条内裤,易拉罐掉落在地上,是刚刚声音的来源。冷鸣欲言又止地站着,气氛僵持停滞。


    “爸?”冷梧以为出现了幻觉,“蹬蹬蹬”走完剩下的楼梯,“你是真爸还是假爸?”


    冷鸣差点没晕过去。


    明济局促地捂住胸,腼腆笑笑:“叔叔好,我是明济。明天的明,济世的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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