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某年元旦,也是这样与冷梧牵手,走在宁城颐和路上。
窗内人看窗外人,今时景却旧时景。原来那年元旦,好像已经很遥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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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好花临近中午,冷梧带叶西风回家。刚到家门口,就见几个助理站着,声势浩大地提着礼品。
“我觉得不够正式,又让人去买了新的。”他处变不惊。
冷梧倒没说什么。叶西风自愿,他乐在其中。她又何必客套羞涩说:西风,你买太多啦。
她一直是,你给我,我就要。因为我值得。
此刻站在门口,冷梧并未开门:“虽然没和家里提前打招呼,但我爸妈很好相处。妈妈也知道我们在一起,你就当平常来往就好了。”
她竟然还没提。站在冷家大门前,他无端地莫名紧张。见惯了商界杀戮,却在一扇家门前踌躇起来。
客厅里,挂钟指向十二点。正午的阳光照入室内,流传在电视、沙发、盆景上……最后阳光定格在墙上的相框,那是一张三人的全家福。冷梧被簇拥在中间,身旁的父母和蔼笑着,将双手搭在她的肩上。
三人面带笑意,沐浴在阳光中,似乎在对叶西风说:欢迎你。
“爸。”冷梧叫道。
“你起床了?婆婆下楼散步去了。你妈还在睡呢……”沙发上的中年男人抬头,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两个男人大眼对小眼。
面对目光震惊的冷鸣,叶西风竟有些局促。在见家长这一点上,他自觉比不上冷梧。
“爸,这是我男朋友,叶西风。”她大大方方,语气自然。
他回过神,向冷鸣伸出手:“叔叔您好,我是叶西风。”一顿,很快续上话,“冷梧的男朋友。”
冷鸣愣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
“爸。”冷梧见父亲呆住了,不由轻声提醒。
冷鸣如梦初醒,叶西风的手仍悬在半空。他心头酸涩,匆匆伸出一只手和男人交握,“哦,你好,你好!小叶是吧?”赶忙让人在客厅坐下,又对女儿说:“我去叫你妈妈起床,你和小叶说会话。”
冷梧挽着叶西风的手,在客厅坐下,他的手竟然沁出一层薄汗。
“怎么,你还紧张了?”她觉得新奇。
怎能不紧张?一股奇异的情绪油然而生,他在紧张的同时,还有一丝害怕和期待。
不多时,刘棠和冷鸣从卧室里走出。刘棠换了衣服,得体又大方。见女儿身边端坐着一个男人,气质斐然。
刘棠颔首:“小叶是吧?我是小梧的母亲。早就听说过你了,可惜一直没机会见面。这次碰上过年,倒是有缘。不用起身,坐吧。”
一家之主的风范。
叶西风礼貌回复:“之前您来宁城,我没能亲自招待,还请您见谅。”
“不用费心。我知道你工作繁忙,但都安排好了。你在宁城照顾小梧,我还得谢谢你。”刘棠扬笑,说话滴水不漏,“瞧我们,都还没准备好。招待不周,让你见笑啊了?”
“原本他见我一面后就要回宁城。是我临时起意,让……”冷梧一顿,两个字在舌尖打转,像是在念诗句,“让西风留下。”
西风。
这两个字轻轻落在他耳中,像风吹过树梢,悠然又自然。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轻念,他的心再次一动,缓缓温柔地沉下。
“是我冒昧了。”叶西风很快接话,“请叔叔阿姨见谅。临近年关,备了些薄礼,祝您和叔叔新年快乐。”
门并未关严,声音顺着门缝流出时,助理们将礼品一一送入,很快摆满客厅。为首的西装男向叶西风致意:“叶总,都齐全了。”
刘棠粗略地扫了一眼,什么都不缺,什么都有。
架势比结婚见女婿还大。
回过神,她八面玲珑笑道:“小叶,你费心了。这些礼物心思和品位都极好,但我们不能收。”
冷鸣搭腔:“小叶,不必破费。”两个孩子八字还没一撇,贸然收下厚礼,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待他家小梧?
“您二位是长辈,这是我应该做的。”叶西风温声,“冒昧叨扰,我心里过不去。这是我作为晚辈的一点心意。”
对他而言,这些还不够。冷梧值得最好的,她父母也一样如此。
“第一次见面,情分比东西重要。你们年轻人好好的,比送我们什么都强。”刘棠并不会照单全收,婉拒,“这茶叶就很好,我和你叔叔都爱饮茶。在广东,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合适。”
其他的我们不要,明确划下界限。我家无意高攀,承受不起过于沉重的好意。
毕竟只是谈恋爱,还没到谈婚论嫁那一步。
冷梧随意坐在沙发上,对母亲和男友之间的交谈并不插嘴。
叶西风望着刘棠,果断、大方,气质和汪逸涓很像。
立刻明白,这不是客套,而是原则。于是不再坚持,让助理将礼物收回。
“阿姨,是我考虑不周到。只想着选好的,却忘了合不合适。”他很尊敬。
冷梧一笑,轻轻说:“好了,就这样吧。小苔呢,还没起床?”
这件事被她用两三句话结束,仿佛主导全局的人才是她。
“让小苔睡吧,难得休息。”刘棠一笑,她从不在假期叫孩子起床。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哪怕过了饭点也没事。
冷梧望向叶西风,“你在客厅先坐,我去换套衣服。”她起身往卧室走去,却是进的刘棠房中。
刘棠一下明白,扬笑:“小叶,不用客气,就当在自己家。”
母女俩在卧室聊天,冷梧打开母亲衣柜,一件件挑选。
刘棠笑了:“你不阻拦,是有意为之?”
“他的心意,我为什么要阻止?”冷梧取出一件长裙,在镜子前比划,“再说,我觉得你和爸爸都值得。”
刘棠伸出手,为女儿整理裙摆,“你故意考验他,又故意考验妈妈吧?”
“这不是向您学习嘛,”她挽上母亲的手臂,自然而然道,“学您如何拒绝人,日后我就会了。”
刘棠宠溺一笑:“你呀,就是鬼点子多。其实多谈几段恋爱,没什么不好的。能让你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什么人适合你。”
“妈妈,我穿这条裙子好看吗?”冷梧问。裙子搭在身上,青色如碧泉,映着面容愈发白皙。
“好看。小梧穿什么都好看。”刘棠笑着给女儿换上。
婆婆散步回来时,被突然出现的男人吓了一跳。
“小梧,这是谁啊?”
“婆婆,这是我男朋友,叶西风。”冷梧笑道。
他声音舒朗:“婆婆您好。”
终于见到这位糖油团婆婆。她老了,眉眼中的皱纹抱紧风霜。在那个年代,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婆婆认真打量他:“好啊,小伙子真不错,够高、够俊。”笑眯了眼,一表人才,这样才配自家孙女嘛。
一家人用完午饭,坐在客厅聊天。林苔竟还没睡醒,刘棠打趣:“这丫头昨晚肯定又熬夜了。”
林苔昨晚的确大熬特熬,冷梧睡觉前,她还在看电影呢。
婆婆拉着叶西风的手,对这个暂时的孙女婿,是怎么看都满意。老人家又问起他是哪里人,在何处工作,今年多大了……
叶西风耐心,温柔地解答疑惑。
“小叶啊,你家里有几口人?”婆婆终于问到这一步。
冷梧想到叶清秋,正打算掀过这个话题,没想到他顺从回答:“我家里只有祖父和父亲,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婆婆一愣,旋即带着歉意:“不好意思了!你看我这……”
叶西风云淡风轻,“没事的,婆婆。”
婆婆握住他的手,面容慈爱:“小叶,辛苦你了。自己长大,不容易啊。”
望着那双苍老的手,他心下一动,顿觉暖意融融。从未有人和他说,长大不容易。
“我是叶进忠的孙子。”叶西风说起往事,“您还记得他吗?湖南清山镇的糖油团。当年我爷爷,不过才十多岁。”
婆婆一下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回过神,混沌的双眼猛然清澈,“叶进忠?那个小红军,吃了我给的糖油团,鼓励我去当军医……他是你爷爷?”
老人家的眼底泛起一层朦胧的涟漪,手掌开始颤抖,颤巍巍地拍着叶西风的手:“竟然这么巧,你是叶进忠的孙子。”婆婆激动得语无伦次,用苍老的手背抹着眼泪,“没想到这么多年,竟然还能听到这个名字。你爷爷还健在吗?他现在过得如何?”
婆婆激动之下,是失落涌现,“我没能当上军医,我呀,没能做到......”
叶西风握住婆婆的手,坚定道:“爷爷一切都好。如今退休了,在家里修身养性。他还记得您。冷梧第一次到我家时,爷爷就知道,她是您的后人了。”
冷梧轻声:“我和叶爷爷说,您去了北京,去了天/安/门,见到红旗升起。叶爷爷说,他很高兴,谭同志的理想仍旧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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