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西风惊奇:“玻璃也可以?”
“玉也可以。玉镯,甚至是佛像。”她很骄傲,“没有你想不到的。”
“原来金缮这么神奇。下一步是什么?”
“贴金。”冷梧解释,“通俗来说,贴金就是贴金箔、洒金粉。一般也俗称上金,这很好理解吧?这是来源于漆艺中的描绘技法。这很复杂的,描绘技法里又分有彩绘、描金、金银彩绘。这三种大类内,里面又再次细分。彩绘分为描漆彩绘、描油彩绘、干彩绘。”
叶西风点头,认真倾听。
“描金有贴金、画金、晕金。我现在就是在做贴金。画金,是用金粉、铜粉和银粉等,与透明漆调和,在漆器上面画图案。我觉得晕金最难,要晕染出渐变、浓淡。而且对环境要求非常高,最好是在无尘室里进行。”
冷梧说完,慢慢收回手:“很多东西要学吧?”
“我有点搞晕了,现在脑海里全是描绘两个字。”叶西风失笑。
“术业有专攻,你说半导体名词,我也不懂。”她眨眨眼。
在碎碎闲聊中,半小时不知不觉过去。冷梧端详瓷碗,开始进行下一步上金。
“你戴上口罩吧。”她递了一个过去,“金粉吸入肺中会无法代谢,吸多容易得粉尘病。”
叶西风老老实实戴上,却见她不戴,不由担心:“你不戴吗?”
“我会屏住呼吸。”她很是干练,“只吹不吸。”
接着纯金粉洒下,在日光在浮浮沉沉,化为人的呼吸,在冷梧吹气时飘向时光。
修复一盏瓷碗,要用两种不同的纯金粉。她这轻轻一口气,吹走几千块人民币。难怪说艺术除了砸钱,就是砸钱。但是这钱叶西风花得开心,冷梧值得,她的才华与一颗心值得。
她的手腕稳到让人惊叹,将金粉均匀撒在红漆上,最后用笔扫掉余粉。
他平静望向她,一张脸总是素素的,只有外出社交,才会画上全妆。此刻不施粉黛,头小,却带着二十岁青春的丰盈,腮边还有一点肉。
“我要站起来了,请勿触碰。“冷梧提前声明,双手捧着瓷碗,从椅子上站起身。叶西风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眉眼带笑,见冷梧被宽大的罩衣裹住,步子迈得小心谨慎,活像一个小企鹅。
然后小企鹅从荫室中走出来,步子变得轻快,显然是长吁一口气。
“今天结束了?”叶西风终于能动脚,走向小企鹅。
冷梧点头:“嗯。基本要阴干两周。干后再过一层清漆。天然大漆是无毒的,修复好后能继续喝水。”
叶西风为她解下罩衣与手套,又握住她的手:“走,我们去外面看一看。”
冷梧感觉温暖正包裹住她,原来是他的手掌:“好。”
走出工作室,已是下午两点。入秋后的太阳仍有余温,暖洋洋照在二人身上。梧桐树已黄透,风一吹,叶子簇簇而落。顷刻间整个天地,皆是金黄世界。
叶西风第一次觉得,梧叶西风落,不是衰败之境,而是逆风新生。
“我今晚想在家吃。”冷梧挽住他的手臂,慢慢走向车子,“我们点外卖吧?”
叶西风失笑:“点外卖不健康,我让阿姨过来做。”
“我都吃腻了。你每天让她们做好,又让小羽送过来,非得盯着我吃。”
“这是营养搭配。”叶西风打开车门,让她先上车,“一日三餐不能落,要好好吃饭。”
冷梧太瘦,他让营养师定制方案,每天都按菜谱做饭。可一餐餐喂下去,倒不见长肉。孙小羽却说,她每餐都会吃。
叶西风上车,检查她安全带系好没有:“那我在家给你做晚餐?”
冷梧有点惊奇:“你真的会做饭?我以为你开玩笑的。”
“我真会,”他启动车子,“厨艺是李观教的。想吃什么?是我们自己去买,还是让管家送去家里?”
冷梧来了兴致:“自己去买,去逛超市!我想吃潮汕牛肉火锅。”
她高兴,叶西风跟着也高兴,便去了最近的超市。家里的冰箱堆满食物,他用便利贴写好日期,生怕她误食过期产品。因为她是个生活摆烂的人,主打一个能活下,吃不死就没事。
冷梧打开手机,碎碎念:“锅底要玉米、胡萝卜、红枣枸杞……加一点生姜和牛肉丸。还要买沙茶酱,超市如果没有就点外卖。”
“好。”
“买芹菜,剁成芹菜珠。你真的会做饭吗?考验你刀工的时候到了。”
“放心,我真的会。”
叶西风开车很稳,很快到达超市。他推着购物车,而冷梧走在前面。她停下脚步,挑选喜欢吃的花生酱。马尾辫垂在背后,侧脸温柔宁静。
而他,像个家庭主夫一样,跟在妻子身后。等回家后洗菜做饭,很平凡,很幸福。
回到家后,冷梧做起甩手掌柜:“交给你了,叶大厨。”
叶西风系上围裙,拎着菜进入厨房,信誓旦旦:“放心交给我。”
她还真有点期待,毕竟冷鸣珠玉在前,这可是无形中的PK对决。
冷梧躺在沙发上,玩起手机,林苔发来视频,她一点开,声音跳入耳朵。
原来林苔去学做烘培,“小梧,你看!我会做抹茶千层了,等我精练后,寒假做给你吃。”
【非常期待。】
冷梧回复,并且相当捧场。想到集训时,林苔最喜欢吃蛋糕,不由扬唇大笑。
“看什么,这么开心?”叶西风不知何时走过来。她抬眼,见他系着围裙,挽起袖子,还真有几分人夫感。
“和林苔聊天呢。”冷梧笑道,被他从沙发上扶起,又牵去洗手。有时她真觉得,叶西风是只勤恳老牛。
哞。
餐桌上整齐摆好菜碟,汤锅滚着热气与香味。冷梧不禁表扬:“你还真有两把刷子。”
叶西风失笑:“我向来说到做到。”
两人面对面坐下,她是饭来张口的做派,等叶西风下肉,煮好后放到她碗里。
热气腾腾,玉米在锅里翻来覆去,颗颗饱满。冷梧发号施令:“给我舀玉米。”
叶西风照做,又是给她拿纸巾,又是帮她夹菜,全程无微不至。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气氛温馨平淡,又聊到他的母校。
“UCB和斯坦福相恨相杀,”叶西风失笑,“每一次到big game,那一周全校进入战斗状态,这可是世纪之战。我们的吉祥物是金熊,他们是树。斯坦福还把我们的熊头插在喷泉上,不过是个小水池。”
冷梧笑得险些没夹稳牛肉:“好猛哦。”
“我们的金熊不打人,要打就打斯坦福的学生。”叶西风云淡风轻。
冷梧点评:“你们其实是……恨海情天。”
叶西风一下变得严肃:“谁要和斯坦福恨海情天。”
冷梧笑得前俯后仰,筷子倒在桌上,牛肉掉在地上。他拿来新筷子,又小心叮嘱:“小心笑吐。”
她止住笑,秒换话题:“听说UC系很卷。”
叶西风对此习以为常,已经能接上话:“因人而异。考试周的时候,会时不时爆发尖叫。”
“我也想去美国上学。”冷梧觉得自由,能放肆心情。
叶西风给她夹菜,动作细致:“去吧。”他认为冷梧的性格,不适合待在国内。最好是去澳洲晒太阳,舒服地躺平过一生。
“想去哪个学校?”
“UCI,去读犯罪学。你说这世界上,究竟存不存在完美犯罪?”
叶西风否定:“不存在。任何事情做了,就会留下痕迹。”
“似乎存在完美犯罪。”冷梧将牛肉塞进嘴中,悠然地慢慢咀嚼,“那就是精神凌迟。”
叶西风烫好牛肉,放进她碗中,热气熏得他看不清前方,世间变成白茫茫一片。
“嗯?”
“如果我成为执剑人,该如何使用善与恶。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我是该守护正义,还是堕入黑暗?”冷梧用筷子戳起牛肉,举在空中张大嘴吃下,孩子气十足,“现在要守护正义,因为牛活在幸福下,牛肉才好吃。”
叶西风被逗笑:“好,你说得对。”
他并不觉得她是“恶”。相反,认为她的心如孩子一样,纯粹得太干净。所以会产生极致的善与极致的恶。
人之初,无本性之分。
用过晚餐,叶西风负责打扫战场,她因此对他改观,没想到家务活也会做。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看来留学果然能锻炼出厨子。冷梧感慨。
叶西风在厨房忙活,她本打算去洗澡,结果走到一半不想动,就此原地打开手机。
等叶西风解决好一切后,走出厨房后,便见她靠在走廊上。
“亲一下。”他走过去,托住她的腰,头一低。
冷梧从手机中抬头,见叶西风一脸温柔,于是踮起脚,唇瞬间落下一吻。
“你太高了,命令你长矮一点。”亲完后,她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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