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梧坐在他腿上,眨眨眼却说:“我把你当工具,要是你没钱,我才不搭理你。共轭工具,一视同仁。”
“越说越离谱。”他宠溺道,指尖摩挲她的下颌,“和我在一起,开心吗?”
冷梧什么都没说。
叶西风改为捏住,指腹一用力,抬起下颌逼她对视。她别过头,却仍被他擒回来。
他想冷梧还真是姓冷,怎么都捂不热。
“疼,”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捏碎了你花钱给我整容。”
叶西风蓦地松开,不禁失笑。和她在一起,总是会被无厘头的话逗得开心一点。
冷梧毫不留情地说:“你说,人是不是挺无聊的。明知对方不喜欢自己,还非要将人留在身边,有什么意思呢?你就不能学学我,在男女之情方面,拿得起放得下。”
“不能。”叶西风断然。
冷梧翻了白眼:“真受不了你。你也挺神的,敢和一个热衷杀人悬疑的人,天天睡在一起。”
他笑意浅浅:“因为你说,人终有一死,被你杀也是死。不如将你留在身边,及时享乐。”
冷梧大笑,拍手:“叶西风,你的成长让我欣慰。”
蛇鼠一窝难怪能成一对,她想。既然暂时无法离开,不如借力打力,将他的资本化为自己的资源。
“我这是变相公开你。”冷梧在他怀中换了个姿势,舒服地说,“毕竟是公事,要么私分明。明面上不提,但晚宴结束后,大家会心照不宣,知道你是我男朋友。”
“真是我的荣幸。”这个条件诱惑得让他无法拒绝。
“说不定省内的艺术人员,以后都来找你的门路。”
“嗯?”
“办慈善晚宴的是我,你成了我的枕边风。他们想卖作品,如果我不理睬,岂不是来找你?”冷梧伸出手,轻点他的鼻尖,“之前有人说,我是你的附庸。叶总,现在你是我的附庸。”
叶西风朗朗一笑,她实在大放异彩。那些小脾气、喜怒不定,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甚至在他眼中,不能称之为缺点。一见钟情的确能开启爱情,可一旦决定走得长远,终究还是要靠个人魅力。
“嗯,我是你的附庸。”他笑,“冷梧的附庸。”
冷梧挑眉,捏住男人下颌:“以后我会有自己的工作,别人再也不能称呼我为冷小姐。就像宋氏集团的宋总一样,他们得叫我冷总,或者冷老师。”
·
叶西风让董文韬做项目的对接人。实则他本人并不出面,整个流程都与他的名字无关。他就像客人,正常地受邀参加一场晚宴。
冷梧也清楚,公是公,私是私。从私人角度,他是男朋友,投个钱没什么。于公,他的身份背书不应该为她的利益买单。董文韬是他的亲信,也是公司高管,作为合作代表与她交涉,是最合适不过了。
就像当初她代替叶西风去傅家谈判。
董文韬单眼皮,瞳仁黑亮。面容白净,鼻子却尤为挺,直如刀削,撑起面中立体度。他不说话时,沉默寡言。可一开口,让人感觉舒服时,又透出城府。
冷梧客观评价:此男别有一番风味。
同学苏宛神秘兮兮问:“冷梧,这是不是你男朋友?”
董文韬内心:这可不兴说,被误会可就麻烦大了。于是清口:“我与冷同学是工作关系。”
苏宛高兴起来:“既然你不是冷梧的男朋友,我能不能要你的联系方式?”
小姑娘打直球,目光灼灼,格外青春靓丽。
董文韬一愣,随后婉拒。
苏宛不依不饶,声音热情又活泼:“董先生,相逢即是缘分。我们如此有缘,不如认识一下?”
冷梧抿唇憋笑,默不作声将脚一侧,留出余地,给两人慢慢拉扯。
“同学,我工作期间,不能聊私人话题。”面对苏宛的热情,董文韬再次拒绝。
苏宛笑得灿烂:“那我等你下班!我叫苏宛,苏轼的苏,宛在水中央的宛。”
董文韬无奈,只好转头去找冷梧:“苏同学,我要继续工作了。”
冷梧面上浮现笑意,见苏宛在角落坐下,和朋友交头接耳,竟然觉得真美好。
热烈地想要一个人,眼神灵动且真诚,带着勇气而大笑。
——就像全嵘。
冷梧突然怔住。
有些人,有些事,一旦经历过,好像永远无法消失。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节,能在忽然之间,微微勾勒出心底的痕迹。
不是喜欢,而是释然。就像多年老友,熟悉又自然地在心房打招呼:好久不见啊。
“冷小姐?”董文韬轻唤。
冷梧回过神,旋即失笑:“董助,我们继续。”
既然是校企合作,拍卖的作品自然出自宁艺。宁艺不乏业内大拿,单说乐教授,就是正经的国家非遗传承人。其次是优秀学生作品,每件都精挑细选。
晚宴扣准非遗传承的主题,在某座私人园林举办。暮秋时节,枫叶红瑟。游园惊梦,昆曲声幽幽韵韵回荡着。是道不尽说不明的音调,教身临其中的傅瑶蓦然恍惚。
她退在花团锦簇后,见冷梧穿着白色西服套装,一举一动大气从容。
曾经某人的附庸,如今有了自己的主场。向他人介绍时,不必再跟着叶西风的名字。傅瑶站在仿古灯盏旁,竟看不清冷梧的脸。
“冷小姐很出色,这等魄力在同龄中很难得。”
“听说漆艺两三年才能出一个作品?冷小姐这是提前为自己造势。”
“期待她的作品。”
……
交谈声落入耳中,傅瑶渐渐恢复视力。人群中,冷梧落落大方,与人握手时极其有力,更是交谈有度。
这一瞬间,傅瑶一颗心如舟般幽幽晃动。
难怪,难怪。一个出色、上得了台面的伴侣,谁会舍得藏起来不公开?
无端地,傅瑶冒出一个念头:不想再穿裙子了,想穿一次裤子,走在人群中。
晚宴顺利结束。第二天,冷梧的名字被印在新闻稿上。她算出了一次风头,因为此事,校内有略略讨论,不外乎是猜想她如何说服实业取得合作,作为牵头人大获名利等等。
冷梧仅仅一笑了之。
回到家,洗好澡。她开始正式看那些报道。字盯得久了,竟开始不真切起来。她又盯着上面的脸,熟悉的眼睛、唇角上扬的弧度、微微抬起的下巴……这是她,这是冷梧。
但一切莫名变得陌生,聚光灯隔着屏幕灼伤她的眼——她看见“冷梧”坐在众人中央,手捧鲜花,笑容得体大方。
高兴吗?应该值得欢呼吗?
冷梧意识到不对劲,立刻跑到影音室。应该听一些人声,歌声,叽叽喳喳的,唤醒她空洞的心。
随便挑了部电影,只是单纯看,不去理解人物的语言和动机。她觉得这样很有趣,注视、凝望,像上帝一样。
声音响起,演员开始精彩动人的表演。该哭的哭,该笑的笑,引人遐想。
可才看一会,她开始觉得一切都好无聊。就像新闻上的自己,功成名就不过是附属品,转眼消失如云。
她忽然很想听听全嵘的琴声。音乐,真实的音乐,从人的指尖弹奏出来的……不是冰冷的AI,也不是录制的曲子。而是他坐在面前,像以前高中时,她亲眼见到他的手指摁在钢琴上,鲜活的,美丽的,人类的手。
她喜欢全嵘的琴声。
恍惚间想到叶西风,竟不理解他为何会喜欢上“冷梧”。
然后审视“叶西风”,儒雅多金,家世显赫,个人能力出众。的确能轻易获得人类喜欢。
她喜欢叶西风吗?
喜欢吗?
一定要喜欢上他吗?
那他为何会喜欢“冷梧”呢?
为何?
为什么?
冷梧陷入深度思考时,会忽视周遭一切,自然也没听见推门声。
等叶西风入内,见到这样一幅场景:她静静靠在沙发上,微抬下巴,平静如死水。
她经常流露这样的表情。
“还不休息吗?”他走过去。已经晚上十点,应酬回来不见人,直觉告诉他,她肯定是去看电影了。
冷梧突然眼珠一转,像来了兴致,扑进他的怀中:“你怎么才回来。”
叶西风笑:“想我了?”
她将脸埋进他的脖子,汲取他身上的味道:“是有一点想你。”
好难得的主动亲密,让叶西风如沐春风。
“我有点难过。”冷梧很直白,将身子紧紧靠在他胸膛上,“你亲亲我好不好?”
叶西风捧起她的脸,她蹙起眉头,唇向下耷拉,的确在不开心。
“好,”他落下一个吻,“谁惹你生气了?”
冷梧不言,睁大眼睛凝视他。看得他疑惑又内省:“不会是我吧?”
室内唯有电影音乐声,冷梧不言不语,还一个劲打量他。
“吻我。”她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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