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机场里,不少大学生准备返校。上飞机后,她脱下大衣,盖在膝盖上。位置靠窗,能看见鹏城的景色。等飞机升空后,景色变得模糊,再也看不见。
恍惚之间,冷梧想到父母、外婆、林苔、乐老师……工作室的学姐学长都没回家,留在宁城找工作、做作品。
每个人都在为前途奔波,每个人都忙碌不已。冷梧不由想到妈妈。如果是刘棠,面对交叉路口,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在万尺高空上,她放声痛哭。那一刹那,周身的倦意如海啸,疯狂地冲击着灵魂。在无尽的海浪中,她不过是渺小尘埃。
飞机在天空翱翔,却飞不出国界线。她泪流满面,望着海的另外一头,是下一个终点:京都。
“小姑娘,别哭啦。你是回去上班,还是回去上学?是不是在想家呀。”邻座老奶奶送上纸巾,“人这一生,还很漫长,一次分离不过是沧海一粟。等你赚够了钱,随时都能回家。”
冷梧接过纸巾,用双手盖住脸,将一切压力化作哽咽。
“哭吧,哭不丢人,憋在心里才不好。我孙女去留学时,在机场哭得像个鼻涕虫。”奶奶轻拍冷梧的背,“孩子,没事。”
她垂下双手,无意地碰到大衣口袋,里面是糖油团。
糖油团的油渍会弄脏大衣,可冷梧一点也不在乎。她想到外婆慈祥的笑容,语气骄傲:“我们小梧将来是大画家呀。”
冷梧大口咬下,红糖滚着眼泪入口,又甜又咸。是外婆的爱,是家人的陪伴。
在万尺高空上,她擦去眼泪。和邻座奶奶说:“谢谢您,我好多了。”
曾经的感情应该被留在原地。飞机起飞,是新的开始。盛大的黄昏渲染着云层,像不久前庆祝新年的烟花。
当飞机迫降,越过云端,天际变成蓝调,月亮依稀浮现。空姐安心的声音响彻机舱——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正在下降,请您系好安全带。当舱门开启,您或许会在梧桐树下邂逅一段民国往事,也将在创新园区里触摸到未来的脉搏……现在,飞机即将接触地面,请您稍作等待。欢迎您来到宁城。”
她再次回到宁城,飞机下,辽阔的金陵城慢慢亮起灯,千年前的城墙在新时代焕发生机。而她的梦想与心愿,将继续在这座城市燃烧。
车窗上倒映出冷梧坚定的目光,与此同时,吉祥航空最后一段致辞徐徐响起——
“不管您去的城市是陌生还是熟悉,吉祥航空衷心祝愿每位旅客,能自信满满地踏上新的旅程,追逐自己的梦想。”
·
开学了,冷梧依旧一个人。谈星深感意外:“你们真……分手了?”
“没错。”
谈星啧了一声:“看来追你的人又来了。与其挑二代,不如选一个老板。虽然年龄大了些,但钱在他们手中,花起来爽快。”
这倒是话糙理不糙。
冷梧笑了:“年纪大的都有家室,这可不行。再说,那些大十岁、几十岁的男人,个个都是人精。他们反手一招,指不定要栽。”
家里做生意,她从小耳濡目染。刘棠除了经营茶庄,还有两家服装店。刘棠从不避讳:“那个陈总,带新欢来店里买衣服。说是买衣服,实际是倒腾笔开销钱。我赚一,陈总给她九。小三前脚一走,我立刻叫原配来,同样的方式赚两头钱。这是夫妻共同财产,总不能亏了原配!”
冷鸣总是阻拦:“小梧还在这,让孩子听见不好。”
“世道就是这样。再说,小梧长这么漂亮,你要是不教她,小心被人骗了都不知道!”刘棠反驳。
空有美貌,没有认知,就是待宰的羔羊。
“你以为刷男人黑卡很威风么?”刘棠带她来店里,服装店高级又时尚,“只要你刷了钱,以后信用卡负债就有你的一半。妈妈不阻止你谈恋爱,要谈就谈经济独立、流水资金不愁的。如果谈个小钱,那大可不必。钱嘛,家里都能给你。”
“小钱装大方,感情只会越来越淡。他供不起你的开销,爱情一过,就会指责你。”刘棠精明,“所以我和你爸,各管各的钱,花起来舒心!女人要有自己的事业,不管赚多少,总有一份底气。不要做菟丝花,你要借男人的力量去发展事业。”
冷鸣与刘棠看着不般配,可感情极好。他仰慕妻子,全力支持妻子事业。并且对女儿谆谆教导:“小梧,你要像妈妈学习。在这方面,老爸远不及你妈。”
刘棠生意风光,忙得不亦乐乎。尽管冷梧由父亲带大,但这并不影响她对母亲的尊重与追求。
冷梧想到母亲的教导,语气平淡:“和大好几岁的男人在一起,也许没有名分,金主与金丝雀罢了。”
谈星点头:“可不是嘛。院里那个谁,上学期和一个女老板好上了。人家丈夫追来学校打人呢……”
八卦早已传遍学校,那可真是轰轰烈烈。女老板五十多岁,丈夫三十出头,男学生十九岁。谈起来意犹未尽。
“可照你这样说,符合条件的男人没几个。要么离异,要么有隐疾。”谈星认真提出建议,“我觉得,你不要太快进入下一段恋情。大美女,保持神秘感。草草进入,会掉价。”
虽是利益捆绑式友情,可当没有真心时,往往才会真心。
“诶,学院新生仪式上那位叶总,貌似挺不错的。看着二十五六岁,应该没结婚。实业集团,宁城龙头,这样的人不在乎钱,也不会反相索要。”
冷梧细微地抽抽嘴角。
“你们不是有过一面之缘吗?要不要试试他?”谈星来了兴致。
叶西风面前,恐怕不止一个“冷梧”。他会有很多个“冷梧”,对着他笑,对着他妩媚。
于是她说:“兴许人家早就忘了我。”
寒假他可是一句问候都没发,叶总怎么会缺女人呢?
回到宁城后,各品牌sale给她发来信息,今天到这个款,明天到那个款……从前花全嵘的钱眼都不砸,可现在却无法随心所欲。
兴许是婉拒的次数多了,连带着原先的社交圈,也慢慢不再联系她。
此刻,冷梧望着盒里的钻石项链,是当初的生日礼物。恍惚间想到叶西风那条,比这个更大、更亮。
开学后第三天,省里有个比赛。有人找到她,毫不遮掩目的:“冷梧,你知道我想保研。这个比赛是省级的,分量还挺重。你卖一幅画给我怎么样?你的绩点是系里最高的。你不说谁会知道?”
“你出多少?”
同学裴恩彩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不能再多了。这价已经很高了,不过是国画课的结课作业,够诚意吧?”
这幅原创国画花了冷梧不少心血,区区一千而已,犯不上变卖。她凝神,出乎意料点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够痛快,就喜欢和你这种人打交道!”
保险起见,采用现金交易。冷梧不难过也不高兴,将画卷好,轻轻送到裴恩彩手中:“拿好了。”
漆艺工作室中,那块小漆板历时大半个学期,终于到了刮灰的步骤。
用生漆与灰调和均匀,填补刮平麻布上的缝隙,使其更加坚韧,且不容易变形。刮灰又分好几步,从粗到细,漫长细腻的过程。
冷梧在等待,在学漆的过程中静下心,学会蛰伏与忍耐。等今日的活干完,她找到乐教授。
“乐老师,”她态度谦和,“冒昧打扰您。我想向您咨询一下,如果大学期间做兼职,有什么比较好的地方?”
乐教授目光慈爱:“怎么了?”
“现在就业环境不太好。如果从大一开始实习,积累一些经验,会不会好一些?”
乐教授笑道:“又上学又找实习,还要来工作室,你还真是三头六臂!这样吧,有合适的职位,老师帮你留意一下呀?”
“谢谢您。”冷梧笑脸盈盈,将两个不起眼的盒子轻轻一推,“这次春节回家,带了点鹏城特产,给您尝尝鲜。一点点心意,您千万别客气。”
她声音轻盈,继续补充道:“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鹏城南澳的虾干。我妈特意帮我挑的,说是品质特别好。过年嘛,就是图个分享。”
这样懂礼机灵的学生,谁见了不喜欢?乐教授教书这么多年,很少碰到像冷梧这样的学生。大多数只是口头道谢,有些甚至连谢谢都不说。
大学生给老师带点家乡特产,不张扬又懂得感恩,乐教授满意点头:“小梧,你就放心好啦。”
冷梧一下明白,笑得含蓄:“谢谢您。如果是类似美术馆的地方,那就最好不过了。”
果然不出两天,机会来了。白方美术馆招导览员实习生,每周工作2-3天。
“这个美术馆在颜氏旗下,许多艺术家在那里办过展。虽然不是专业对口,但与艺术相关,对你也有好处。”乐教授将美术馆简介发了过去,“就是薪资不高,毕竟是实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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