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西风往前走一步,用胸膛笼罩住她,“小梧,你误会了。他能给你什么?异地见不了几次。不如和我在一起。”
冷梧面色平静,见他眼神笃定,像势在必得。忽然之间,与汪逸涓合的双眼重叠。
“我最讨厌别人主宰我的人生。”她凛然,“重申一遍,我想和全嵘谈多久,是我的事,与你无关。如果你再这样,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说完,她如龙卷风过境,迅速大步离开。在电梯里,她穿好大衣,整理好仪容。随后微笑走出酒店,不见一丝愤怒。
顶层里,董文韬入内,侍者推着礼宾车跟在后面,一大束巨型鸢尾花,白色绸缎垂到地毯上,如同礼服的裙摆。
可董文韬嗅到气氛不对,又见老板衬衣半开,脸上有一个淡粉色唇印。唇印的主人却貌似不在。
“叶总,东西送来了。”他斟酌着语气,眼神虚低。
叶西风冷淡瞥去一眼:“处理了吧。”
董文韬望着花中的御木本礼盒,里面是一对海螺珠耳环。不久前在办公室,叶西风还问:“你们觉得,她戴这个好看吗?”
Lisa笑道:“冷小姐年轻,粉色珍珠很适合她。”董文韬一起附和,但现在局面超出预期。
“是,叶总。”董文韬知趣离开,将门关得很轻。他将礼盒从鲜花中取出,打开时钻石与珍珠熠熠生辉。一百五十多万的耳环,就为了哄冷小姐一笑。他打电话给Lisa:“耳环放进——嗯,放进那个准备好的衣帽间里。”
套房内,只剩叶西风一人。他踱步去开柜子,江户切子散发光芒,便取出其中一个,给自己倒了杯酒。
爆米花的味道在舌尖慢慢浮现,他走到沙发,见缝隙中有一支口红,许是她拿大衣时意外掉落。黑管的香奈儿,残留着一丝凛冽的香味。
叶西风将口红放在掌心,又摸了摸脖子,仿佛那个吻痕还在。
从傅家茶山离开后,一夜之间,外界都认定她是他的女友。早已无人敢闲谈,他是想趁这个机会,直接落实身份。
叶西风闷下一口酒,身子陷入沙发中。
为了等礼物才迟迟不言的话,其实是:“冷梧,做我的女朋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名分
和叶西风吵架后, 刚好赶上寒假,冷梧立刻买了机票。林苔意外她会来,过来接机时还穿着兼职工服。
“我住在校外。因为要兼职, 怕打扰室友。”林苔解释,带冷梧来到出租房。
城中村狭窄闷热。衣服晾在室内,哪怕是冬天, 一摸, 都感觉干不了。
“你别见笑。”林苔无奈耸肩,“早知道你来,我就好好收拾一下了。”
冷梧并不嫌弃,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和你待在一起,我就很开心。”
在昏暗的衣柜中,那条巴宝莉的围巾却被放在中央, 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质地良好, 在一排普通的衣服中极为亮眼。
看来围巾的主人极其珍视它。
简单用完晚餐后, 两人躺在床上,灯一关, 狭窄的房子彻底黑下去。
“我和全嵘分手了。”冷梧突兀道。
“什么?”林苔惊呼, 生气质问, “他怎么敢的?”
在黑暗中,冷梧声音平静:“他妈妈来宁城找我了。你明白的。”
没有多言,林苔一定能懂。
果然, 林苔的叹息声在夜晚中响起:“没事……小梧, 你别难过。”
“我没有难过。”冷梧甚至笑起来, “当他妈妈甩支票时,我心里在想,真威风, 真让人向往。从小到大,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第一次深刻感受,人不是贵在自重就会被尊敬。看不起你的人依旧看不起你,世人尊敬不过是权势与金钱。有了钱,可以实现任何目标。”
她的声音如流水,不汹涌,万分平淡。
林苔骤然心疼,这么骄傲的冷梧,当支票摔来时,会做何感想呢?
“小苔,”冷梧反抱住她,“你累不累?”
林苔将头靠在她的胸膛中,“累。我真累。最累的时候,我就像行尸走肉,每天麻木地打工。我不敢看新闻,怕看到我爸。我在赎罪,为他和我的过错赎罪。”
两个女孩紧紧依偎,冷梧开口:“累,我也好累。小苔,我们又回到集训的时光里了。”
林苔吸了吸鼻子:“小梧,别这样想。你看我,再困难的日子,都靠自己熬过来了。你也可以的,我相信你。”
冷梧捧着她的脸,在黑夜中,她的圆眼微微发亮。
“其实我和全嵘在一起,本心并不纯粹。”冷梧声音低低,“我喜欢他的钱,从头到尾,我一直是个物质的人。在他妈妈眼里,我不过是个拜金女,觊觎他们家的财产。”
林苔安慰:“人人都喜欢钱,这没什么错。”
“那张支票不够,远远不够。”冷梧轻声,却咬字清晰,“张爱玲说,出名要成早。我要去京都,要成为漆艺家。”
林苔将头埋进她的脖间,“小梧,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可成为漆艺家也不够……”冷梧喃喃自语。
“什么?”林苔没有听清。
冷梧打起精神:“你知道吗?虹科的董事长是全嵘的妈妈,她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我妈妈做生意,手底下有好几十个员工。我为什么不能成为她们?”
林苔紧紧抱着她,“你当然可以成为。”
“谢谢你,小苔。”
第二天,冷梧出门兑现那张支票,再用行李箱拖回出租房。林苔是白班,要傍晚才能回来。她将钱分成两份,堆在小桌子上。
等林苔下班时,入眼就是红花花的钞票,吓得立刻关上门,生怕有人来查。
“这钱哪里来的?”林苔害怕。
冷梧平静:“全嵘妈妈给的分手费。不多不少,我将它平分,这一半是你的。”
林苔当场愣住,下意识拒绝:“不行,我不能收!”
“拿着。你还要上学,”冷梧坚持,“你的手如今都起了茧子。小苔,不要觉得有负担。在画室集训时,我们两个因为画得不好,被迫起来给别人做模特。我们携手走过那段时光,你值得我的付出。”
林苔低头,眼底早噙满了泪。
“小梧,这是……”她几度哽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冷梧为她拂去眼泪:“坚持下去。我想在广艺毕业展上,看见你的陶艺作品。你拿着钱,可以不用去兼职,离开这个出租屋。这笔钱没什么不体面的,它能给予我们帮助,我们就好好收下。”
林苔“哇”一声哭了出来,紧紧抱住她:“小梧,我该怎么谢你才好?”
“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用说谢谢。”冷梧温柔一笑。
在机场,她们在安检口道别。
“小梧,你一定可以实现梦想。”林苔吸吸鼻子,望着朋友背影,声嘶力竭地哭喊,“一路平安!”
冷梧顺利返回鹏城。回到家,一推开门,就见婆婆坐在沙发上。老人家听见动静,立刻高兴起身:“小梧回来了!”
刘棠刚好从房间里走出来,一脸高兴:“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我好去机场接你。累不累,快坐下休息。妈妈早就给你换了四件套,要是困了,现在先睡一觉。”
冷梧丢下包包,叫了声“妈妈”,扑进刘棠怀中。回家,真好。在妈妈身边,真好。
今年家里接了婆婆来过年,冷梧将与叶老的相遇缓缓托出,婆婆听后一瞬间落泪。
“那个年代,当军医哪有那么容易?我是想去,但是裹了小脚,跑不快。你太外公死了,没人护住我。就这样……”老人家哽咽,连连摆手。
刘棠拍拍母亲的手:“都多少年了,现在我们也过得很好。”
可冷梧想的是:如果婆婆真当上军医,说不定她会出生在北京、宁城……
“好在抗战胜利,人民解放,日子慢慢好转。我这辈子,已经去过北京看过天/安/门,看红旗升起……没有遗憾了。”
婆婆释然一笑,轻拍冷梧的手:“我们家小梧是个了不起的女娃娃哩!将来是要做大画家的!”
冷梧忽然想笑又想哭,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时间一晃到除夕。在家里的这些日子,她陪着婆婆打太极,去喝早茶,生活过得温馨平凡。年夜饭是冷鸣掌勺,一家人高兴举杯,共同庆贺新年来临。
望着窗外的夜景烟花,莫名想到高三时的新年。在漫天的花火中,全嵘在电话中祝她“新年快乐”。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新的一年,无论是苦涩还是甜蜜,都已留在过往。当日历掀开,火红的颜色,是喧嚣的热闹,喜庆的未来。
整个新年,全嵘都没有来找她。
整个新年,叶西风都没有给她发过信息。
二人再无交集,曾经荒唐又戏剧的暧昧被宁城的白雪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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