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叔是他的专属司机,她听后点点头。暖意在室内蔓延,钻进两人怀抱中。他的心跳得很快,哪怕隔着大衣,她都能听见扑通声。
窗外的雪愈发盛大,可是室内却逐渐升温。
两人依偎在沙发上,看着元旦晚会。冷梧将头靠在全嵘脖间,忽然无厘头说了一句:“你穿白色真好看。”
全嵘身上是白色毛衣,“那我以后天天穿白色。”
只有小情侣,才会莫名其妙说彼此能懂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屏幕开始响起新年倒计时:“10、9、8、7、6……”
在倒计时中,他附在她耳边轻声:“小梧,我爱你。”
十九岁的少年,认为眼下的感情就是爱。他将最真挚、最纯粹的心奉上。在“3、2、1”计时中,随着室内、室外,共同响起震耳欲聋的“新年快乐”,全嵘吻上冷梧。
新年的零点零秒,就这样在初恋的吻中启程。
“砰——!”
在烟花中,两人再次慢慢靠近,吻在一束灿烂的火花中定格。
元旦第一天,小情侣准备去打卡网上很火的咖啡店。
两人穿着情侣装。一样的白色大衣,一样的巴宝莉围巾,紧紧握住彼此的手。漫步在颐和路上,四周黄墙里,藏着一栋栋民国建筑,封存了时光旧韵。
一辆红旗从其中一道门中驶出,冷梧侧目,并不是叶西风的车牌。
宁城那么大,怎么会遇到他呢?
而车上的人留意到了她。
偏偏就这么巧。新年第二日,叶西风乘车从颜公馆驶出,注视着车外两人:全嵘高大阳光,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冷梧一笑。
在颐和路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们十指交扣,极为般配。同样的衣服,同样的围巾,无疑不在彰显感情浓度。
“西风,你在看什么?”颜澈问。
叶西风收回目光:“没什么。”
车驶离颐和路,与小情侣擦肩而过。
颐和路的叶子早已掉光,不是梧桐树,而是枫杨树。这里没有梧桐,所以没有西风。
而吹走枫杨叶的,是阵阵北下的寒风。
·
冷梧和全嵘认真思考过,该以什么神情面对林苔。
“虽然我知道,她父亲做的事不对。可小蘑菇……”他叹气,“作为朋友,我私心觉得,不应该对她太残忍。”
不过是十几岁少年,只想给予朋友坚定的选择。来到禄口机场,等待着林苔的到来。
她瘦了很多,蘑菇头变成长发,随手扎成一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穿着黑色大衣,风尘仆仆,打眼望去,轻微的毛团随着步伐颤颤,像春风中的柳絮。
“小蘑菇,我们在这里!”全嵘用力挥手。
林苔拖着行李箱,脸小了一大圈,“小梧,全嵘,你们都来了……全嵘,我还以为你不来宁城呢。”
全嵘牵着冷梧的手,臭屁地扬起头:“我当然要来啦!”
林苔震惊,眼睛瞪得老圆:“你们、你们在一起了?天呐,我竟然不知道!”
她的确不知道,原来的微信已经换掉,和冷梧也许久未联系。不过转念一想,似乎二人在一起是迟早的事。
全嵘提前订好餐厅,为林苔接风洗尘。小情侣默契地没有提林家的事,也不问近况。
林苔全程很安静,冷梧让她住在家里,方便又省钱。
在房子里,林苔坐在地毯上,望着玻璃外宁城的夜景,“小梧考上了宁艺,全嵘考上了星海,真好。可我没有考上羊美。”
她眉目带着淡淡哀伤,全嵘和冷梧都不敢再问。经历了家庭巨大变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暗藏的脆弱。
冷梧伸出手,轻轻抱住了林苔。
“不过,我考上广艺了。”林苔将头靠在冷梧脸上,“也许是命中注定让我离开广东。我爸犯事后,我再也没有回过羊城。回不去了,家里一夜之间,什么东西都没了。这一切来得太快,太快……”
林苔没有哭,嘴唇有些干燥,话像被风干的麻布:“我认。罚不及子女的前提,是惠不及子女。所以我罪有应得。我要挣钱,去咖啡店兼职,去宠物店打工……如果不干活,下个月会没饭吃。”
冷梧和全嵘完全没想到,林苔的生活会如此艰辛。
林苔继续道:“出事之前,我爸妈就离婚了。我爸一出事,我妈迅速改嫁,要都不要我。也对,我是个女孩,她干嘛要我呢?”
从小到大,父母都不喜欢她。她空有富裕生活,却没有一丝家人关心。甚至名字起得也敷衍,林苔林苔,不过是苔藓。
“有时候,我恨爸爸不够心狠,所以活该。”林苔笑意凄绝,“可我更恨他拿了,违背初心。”
冷梧一震。
不够心狠,所以活该。
她猛然望向全嵘,又看向墙上的挂钟。在那块墙壁下,她曾与叶西风吻上。
一定要心狠,才能得到想要的吗?
“可是现在,我们都实现理想了。”全嵘声音爽朗,“小梧在宁艺,我在星海,你在广艺。所以我们的未来是崭新的,有无限可能。”
林苔涌出眼泪,没有再说话,将头埋进冷梧怀中,哭声从小变大,像是在发泄。
“小梧,全嵘,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啊……”她抽泣着,“有你们真好。”
身边繁华褪去,留在青春沙滩上的,只有两颗名为冷梧与全嵘,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的珍珠。
哭过之后,她恢复生机,突然用力暴锤全嵘:“还真让你追到小梧了!”
全嵘揉着肩膀,五官扭曲:“小蘑菇,你下死手啊!放心好了,我永远不会亏待小梧。”
“那就好,不然我绝不饶你!”林苔相当威风。
晚上,两个女孩睡在一起。全嵘流露哀怨,被冷梧推了出去:“难不成你要吃小苔的醋?”
全嵘无奈答应:“好吧好吧。”又趁机亲了一下她的脖子。
林苔靠在门边,看出两人有实质性进展了,不高兴地“喂”了一声:“全嵘,我还在这呢!”
冷梧轻笑,压低声音说:“小苔还在呢,你收敛点。”
全嵘做了个鬼脸,替二人关上门:“晚安!”
林苔躺在床上,柔软的床让她久违地闭眼:“真舒服啊。”翻了个身,抱住身边人,“看见你过得好,我很开心。小梧,你可以得到任何东西。集训时,你就竭尽全力,好像什么都不能将你打倒。”
林苔嗅着冷梧身上的香味:“其实我觉得,全嵘有点配不上你。我们虽然是三人组,却因为你才联系在一起。无论你将来和谁在一起,或者和全嵘分手,都不要让爱情成为绊脚石。”
冷梧没有打断她的话。
“自从我家出事后,我彻底明白,感情几乎很少会牢靠。只有钱才是真的。如今你们在热恋期,但我想说,能从全嵘身上拿到多少,就拿到多少。没有钱的日子太难过了,我喜欢陶艺,可毕业之后,大概率不会从事这个行业。因为我没有钱。”林苔很干脆。
“小苔,谢谢你。”冷梧反抱住她。她的身子是瘦弱,隔着长袖,能摸到硌手的蝴蝶骨。
“小梧,我好想你。”林苔轻轻亲吻冷梧的脸,眨眨眼,“西方贴面礼,我的晚安礼。”
冷梧枕着她,一捏她的鼻尖:“晚安,小苔。”
在柔软的大床上,两个女孩相互依偎,在新年的时光中缓缓沉睡。
·
元旦假期,三人在宁城闲逛。去夫子庙秦淮河,白雪皑皑,静谧纷飞。去逛瞻园,见灯影斑驳,早梅初绽。冷梧买了一枝梅花送给林苔,温柔又认真道:“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中式诗歌中经典的送友之情,就这样被她借物托思。
金陵的春天即将来临,盼望林苔的冬日早些过去。
她们会握住同一枝梅花,携手度过青春的寒冬,迎来成年的春天。
假期结束后,冷梧送他们到机场。过安检前,她拆了礼袋,露出一条巴宝莉围巾。
“新年快乐,小苔。”她轻轻围在林苔脖间。此刻三人都系着一样的围巾。
“新年快乐,小梧。”林苔忍住眼泪,围巾的暖意迅速蔓延全身。
他们一个留在宁城,一个飞回故乡,一个远走他乡。
机场让人感觉自由,又让人感觉分别。互道再见,消失在不同的岔路口。
冷梧离开机场,随着飞机翱翔,宁城的雪花再次飘落。
雪落无声,只有飞机划破天际的轰隆声。
她走进雪中,细雪落满了发间。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小梧和小嵘分手!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深深鞠躬~因为我现生非常忙,要写好多论文,所以基本上是把一个礼拜的存稿量上传后,就不怎么登后台了。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入V,也是我的第二本,发现真的有朋友看我的书后,那种感觉很新奇开心!哇,原来真有人在默默关注着(无形中被鼓舞到了耶)可能过几天,这本书会改为《漆园蝶》(这是最原始的名字),一本说漆艺的故事。很高兴看见一个个朋友点击文章,不嫌弃我的萌新之路!本章plq 20个小红包,鞠躬感谢大家~引用:《西风颂》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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