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再恨,可气焰立刻矮下一头,不由干笑一声掩饰:“叶总您不早说?”
叶西风沉脸:“你们成升建筑,最近是不打算参与竞标了?”
这话一出,傅连皓知道,如果不道歉,日后定吃不了兜着走。在心里啐道:他爹的,怎么偏偏是叶西风的人!这叶西风平日谦和,还不是搞刚成年的雏。
“冷小姐,实在抱歉。”傅连皓咬牙切齿,一脸吃瘪和不甘心。
冷梧轻哼一声。那傅连皓生怕叶西风再次动怒,道完歉后,飞快仓皇逃开,匆忙闪进入群中。众人面上划过浅薄的鄙夷。
眼见傅连皓消失,叶西风望向怀中的冷梧,声线恢复平和:“好了,他已经走了。”
接着,手掌从她肩头落下,虚空拂过她的后背,最后紧紧握住她的手:“今晚就待在我身边。”
周围视线有些不明,都知道叶总从不轻易给人难堪。
冷梧垂眼,他的手掌宽大,轻而易举将她擒在手中。掌心温暖有力,极具安全感。
颜澈朗朗一笑:“既然西风来了,我就功成名就离开。”
她没笑,身子轻盈一转,顺带将手从他掌心中抽出:“谢谢叶总、颜总。”
叶西风猝然掌心一空,她的体温都没来得及感受。
“不打扰你们交谈,我去坐一会。”冷梧变得生疏客气。
颜澈稀奇,悄声道:“她生气了?”
叶西风见她自顾离开,背影有些寂寥。眉头一拧,半是不解。
厅中窃窃私语,像钢琴声流入冷梧耳中。
“傅二少个没脑袋的,也敢招惹叶总的人?宁城谁不知道,叶总手把手将她带在身边。”
“嗐。她能搭上叶总,真是不简单。”
“少说两句,等下被听见,兜不了吃着走。”
……
冷梧无视这些话,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叶西风站在远处,身边围满人。他从容应对,与人交谈时,眉眼自信。他们酒杯相碰,红酒像海浪,轻轻掀起波澜。
“冷小姐,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一道女声响起,是适才与叶西风跳舞的姚奚蓝。她姿态优雅,握着香槟坐在一旁。
面对不速之客,冷梧淡笑:“姚总好。”
姚奚蓝笑起来妩媚动人,眉毛长入鬓角:“是在生叶总的气?”
作者有话说:
伯恩哈德·施林克:《夏日谎言》:“而我当年想,你会像在舞会上引领我跳舞一样,沉稳而又轻盈地领着我走过一生。”引用
第18章 三人
冷梧不卑不亢对上她的眼:“姚总和叶总的共舞很美, 让人见之难忘。”
姚奚蓝扬眉,忽然笑了起来:“小妹妹,你真有意思。难怪叶总喜欢。”
她将双手交叠, 坐姿端正:“我和叶总是朋友。”
姚奚蓝笑得肆意,两枚硕大的钻石耳环晃动,张扬又璀璨:“刚刚叶总英雄救美, 什么意思你看不出?”
她不傻, 听出话里的意思。四两拨千斤地回复:“宁城谁不知?叶总处事公允,明辨是非。若是换做旁人,也会出言相助。”
姚奚蓝觉得,这小姑娘当真极有意思。谈吐挑不出错,分明是绵里藏针的性子。
“你这话不假。叶总风度翩翩,对谁都这样。”姚奚蓝饮下一口酒, 眼神流转间, 带着意味不明, “若是因为我,在生叶总的气, 岂非我之过?”
冷梧神色温和却疏离:“姚总多虑。您若不觉有过失, 那便一切如常。您若觉得这是过失, 反倒显得我斤斤计较。”
姚奚蓝挑眉,看来传言为真,这小姑娘有两把刷子。以退为进, 还反将她一军。
一个男人搭上姚奚蓝的肩, 金发碧眼, 五官英俊:“亲爱的,好久不见。”
她叫了声威廉,亲密地握住男人手, 然后向冷梧抛了个眼波:“冷梧小妹妹,很高兴认识你。有空来姐姐这里玩,姐姐这里什么类型都有。”说罢,从晚宴包中抽出一张名片,潇洒送进冷梧手中。
——D俱乐部姚奚蓝。
冷梧很快琢磨出其中意思。果然等姚奚蓝一走,身着华贵晚礼服的女人、男人,都陆续向她走来。
“冷小姐好。”见风使舵者将名片递到她手中,她微笑,不拂人面子地一一接下。
这张名片后面关联谁的名字?也许关联一段景,是那盏颐和路不灭的灯。
将近凌晨,晚宴终于进入尾声。叶西风越过人群向她走来,身上带着酒气。
“困了?”他耐心询问,“那我们回去?”
冷梧颔首,不太想理他,上车后直接假寐。叶西风照例送她到套房,在门口互道晚安时,她笑意很淡,几乎接近于无。
“我等下将礼服和珠宝交给Lisa姐。”冷梧很是客气,声音不带情绪,“谢谢你。”
还不等他开口,她又说:“那我先去休息了。”
叶西风皱眉,大步流星追进去。跟在后面的Lisa及时把门关上。
“如果我对你发脾气,你会不理我吗?”冷梧听见脚步,转过身开门见山地说。
他绷唇,眉头深皱:“因为傅连皓?”
一想到傅连皓如毒蛇般黏在她身上,郁气登时从心底腾升。
冷梧大方承认:“是。如何解决傅连皓,是我自己的事。哪怕无人为我撑腰,我都不会忍。”
叶西风上前一步,胸膛的阴影罩住她,语气沉下去:“你知不知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她点头,傅连皓底色一看就知。面对叶西风,她很是客气:“我们并不适合做朋友。今夜之后,便回到各自正轨。您是总裁,我不过是学生。但叶总,无论如何,今晚谢谢您。”
说罢抬脚,真准备和人擦肩而过。
他伸出长臂,握住她的手腕,一个稍稍用力,便将她带进他怀中。
叶总?她竟然改了称呼。他眸色一深,掌心擎住那寸细腰,让她走不出怀抱一步。无奈,声音温和:“告诉我,为什么生气?没事,说吧。”
二人近在咫尺。她想走,却被一只长臂圈住,好像他势必要得到答案。
“我已提前声明:如何解决傅连皓,是我自己的事。哪怕被报复,是何种结局,我都选择接受。再说,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冷梧依旧平静,语气如无风之湖。
叶西风轻叹:“我只是想要保护你。”
冷梧忽然笑了,笑意如云烟浅薄:“无人能真正靠得住。你帮得了我一时,帮不了我一世。我需要自己去历练,而不是靠别人解决。毕业后我会离开宁城,届时你不在身边,兴许会遇上同样的麻烦。你剥夺了我,作为个体去自我解决困难的能力。”
她又补充:“就像当初我拦下你的车,平静接受二分之一的死亡概率。可这是我自己解决的。我顺利回到鹏城,成功完成学业。”
神情淡淡,说话语气也淡。叶西风想到她解决论坛时的表情,和现在如出一辙。
同样犀利得一针见血。
他的眉头缓缓松开,同时笑意浮现:“是我考虑欠妥。冷梧,你聪明得不像十八岁。”
她狐疑瞥去一眼,觉得眼前人是白痴:“这世上比我聪明的人多了去。好多奥运冠军、棋局霸主都是未成年。他们年少成名,是真正的天才。我不过是泛泛小民。”
“你也是天才,”叶西风适时肯定,“你家里将你教养得很好。”
一句夸三人,冷梧听出这意思,顺嘴回了一句:“托家母的福,学了点人情皮毛。”
她想从这个怀抱逃离,可男人眉眼含笑,分明不想放她走。于是皱起眉,不客气地锤他胸膛。
“还在生气?”叶西风笑,想到第一支舞,“因为姚奚蓝?”
冷梧摇头,对她来说,和谁跳舞都一样。因此很肯定:“不是。姚总挺好的。我们还聊了两句。”
这倒让叶西风猜不出来。果真如颜澈所说。女孩的心思比生意场还弯绕。
“是不是舞会上,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冷梧扬眉,还真给他说中了。她下巴一抬,傲气一点点流露:“叶西风,你不应该当众搂我的肩,又握我的手。虽然我们朋友,但这样做并不妥当。”
私下再如何接触,都是两个人的事。一旦端上明面,意思全然变味。
如果想要保护她,直接开口也是一样的效果,没必要上手触碰。
此刻叶西风听罢,慢慢松开握住细腰的手掌。这话点醒了他,意识到眼前抱住她有失分寸。
“请继续。”他认真对待。
冷梧对上叶西风的眼:“我感到不舒服,一定会说出来。第一,我们不是情侣。大庭广众之下,容易让人误会。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我是人,有自己的想法。第三,每一次我不小心碰到你,我都会道歉。如果我要碰你,肯定会问你愿不愿意。”
她一直是这个性子,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都绝不将就。不合适的人就换,没有谁比自己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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