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梧知道这个女助理,便不再推拒,说了声谢谢。
一路上,车里依旧沉寂。
Lisa深夜来到酒店,仍衣着得体,神采奕奕。带着两人去顶楼长包的总统套房。
叶西风在门前止住脚步。
冷梧将手搭在门把上,一点点在掌心转动,目光若有若无:“你今晚不睡这里吗?”
“我回家。”
“衣服我交给Lisa姐?耳环……”她抬手,准备取下。
他很平和:“不用,说好送你一对新耳环。你戴着很好看。”
“衣服也不用交给Lisa,很衬你。”他补充,“送你的礼物,奖励你学业进步。”
冷梧笑了:“我才开学没多久呢。耳环我不能要,衣服可以收下。东西多了,我怕自己会骄傲。”
解下耳环,轻轻“啪嗒”一声,黄钻躺在他的掌心。
“注意安全。”他收回耳环,耐心叮嘱,“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Lisa,知道吗?”
两人互道晚安,就此分道扬镳。
冷梧和Lisa睡亲子房。她睡里面,Lisa睡外面。窗外夜景繁华,却在长夜中显得孤寂。大抵是因为夜深,车辆稀疏,唯有高楼灯不灭。
她坐在窗边,慢慢合上手,数枚戒指灵巧巧转动,金银交错,如粼水漾漾。
像是在回味,她转了转手指。这一转,其中一枚竟不慎掉落,骨碌碌滚入床底。
那是全嵘送的。
冷梧忙俯下身子,见漆黑的阴影中,躺着那枚镶钻戒指,涌出一抹吊诡的光。她伸手去捡,身影将润光掩住。
可她根本够不着戒指,只好大汗淋漓地收回手。地毯是浓红色调,如花团锦簇的戏台。戏台已无人在,只留一地彩纸屑,像烟火绽放后的余烬。
喧嚣浩然无存,如走马观花。
她一回首,窗外夜景凉了半寸,灯也灭了一半。南明皇宫旁的热闹、冷却,年年如此,年年如此。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原定的凌晨00:05延迟到上夹当天23点:20分更,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追读,鞠躬~祝大家发大财,健康喜乐~(全文存稿,大家放心入坑)引用屈原《九歌·湘夫人》“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引用网络:梧桐虽立,其心已空。
第17章 长灯
似乎在叶西风身边, 繁华会一直延续,这盏灯永不灭似的。
两人顺理成章有了更多交集。会在一起吃饭,去打高尔夫, 他又将她带到一个小型公馆内,是叶家另一处私人会所。
原来十一月初有场舞会,是明家董事长举办。
冷梧同意做他的女伴。
老师是一位优雅的女子, 耐心教导基础她女步。冷梧就跟在身后学, 步子一转又一转,裙摆旋过民国的木地板。
没想到他会抽空来。
那是一个黄昏,公馆门一开,暖意盎然地扑进来,一点都不像暮秋。
屋里的音乐还在放,叶西风逆光走过去, 风度翩翩地请示她:“这位女士, 能否请你跳一支舞?”
冷梧轻轻将双手放在男人掌心中, 狡黠地说:“华尔兹都是男伴引带,很难看见对方的脸, 我可不想摔跤。”
叶西风温声说, 就这么不相信我?
冷梧别着脸, 他的声音落在耳尖,有点发痒,她不由一笑:“因为我们是第一次跳, 没有经验。”
两人腰间一贴, 隔着两层布料, 却皮贴皮肉贴肉,像一道名为藕断丝连的甜品。
还没等叶西风回答,她又问:“那你之前的女伴是谁?可不要告诉我, 你没有女伴。”
音乐缠缠绵绵,他眉眼温柔:“没有。”一抬手,牵着冷梧转圈,她的话在空气中穿梭:“我不信。”
“无非是想与不想罢了。你会是我第一个公开的女伴。”叶西风声音缓缓,阳光在面容上如春水般流淌,瞳孔变成琥珀色。
所谓琥珀,能凝封时间。他就这样温柔、静静地望着她。
冷梧不以为然,笑得不真切:“那我还挺荣幸。”
男人的话只信一分即可。
音乐莫名像檐雨,滴滴答答,缠绵悱恻。等舞至兴尽时,他说:“我会接住你,让你高飞。不必害怕,有我在。”
还不等冷梧反应,他已握住她的腰,轻轻将她托在半空。那流光溢彩的裙袂,在空中扬成一朵绽放的郁金香。
原来飞得高,果然能看得远。她不禁扬唇,睥睨底下的男人。
他稳稳接下她,而她笑容灿烂,说:“叶西风,你真的接住我了!”
叶西风少年时,酷爱翻阅中西诗集,曾对一句诗印象颇深,寥寥数句,便勾勒那爱情的岁月长路——
“而我当年想,你会像在舞会上引领我跳舞一样,沉稳而又轻盈地领着我走过一生。”
此时两人共跳,少女的裙袂擦过男人的西服裤,高跟鞋声音清脆,如雨点落荷叶,如风铃脆响。
·
舞会如期而至。十一月梧桐叶黄得浓郁,天色渐晚,晚风暗含风情,拂过树时,叶子纷飞满天。摇曳过那些砖红的洋房公馆,卷在漆黑的迈巴赫普尔曼车轮下。
叶西风先一步下车,助理为冷梧打开车门,而男人的掌心,已在她面前展开。
随后,戴着珍珠戒指的手,轻盈搭在男人掌心。水蓝色抹胸缎面礼服,如花一般绚丽绽放。冷梧掌心往下一滑,顺势挽上他的手臂。整个人彻底从车里走出,并肩站在他身边。
“叶总好。”从庭院中走向公馆,一路上问好之声不绝。有人认出冷梧,亦是礼貌:“冷小姐好。”
侍者缓缓推开大门,浓郁醇厚的香味从门缝中溢出,漂浮在金黄光芒中。
“有我在。”叶西风侧首,声音擦过她的耳畔。
他没有说“不用怕、别紧张”,而是说“有我在。”
冷梧微笑,却并没有看他。入内后,随他去寒暄,手依旧搭在他臂腕内。
他对众人说,这是我的朋友和女伴,冷梧。
她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地应付:“您好——您好——我是冷梧。”
有人打趣,说叶总第一次带女性朋友出来。
“冷小姐愿意赏脸做我的女伴,是我的荣幸才对。”叶西风面面俱到,不动声色捧着她。
眨眼到了跳主场舞的时间,乐团奏响音乐中,主人明董请女主角夏小姐进行开场舞第一曲。
夏小姐金发熠熠,却是中国人面容。听说是位天赋异禀的大提琴家,明董在国外听过一曲后,便如坠爱河。为了追求佳人,豪掷千金筹办舞会,只为她能来宁城。
“夏小姐很有才华。”
“听闻夏小姐是加拿大人,舞会结束后就回去。”
零零碎碎的言论跃进冷梧耳中,只见舞池中央的双人独舞,那叫一个赏心悦目。
等主角跳完十分钟,宾客便可陆续进场。
叶西风侧首,冷梧轻轻从他臂腕中移开。他在笑,身子预备朝向她,之前日常练习的开场白呼之欲出。
“叶总,能否赏个脸,让我与你共舞一曲?”一道女声横过来。来者是个黑衣女子,约莫三十岁,眉毛尤为长。
她硕大的钻石耳环火彩斑斑,声音上扬:“叶总。”
这让叶西风始料未及,先一步对上冷梧的眼睛。
她看懂他眼里的抱歉,一笑,倒没说话,往后退了半步。
他不能拂人面子,面容温润如玉:“能得姚总赏识,是我之幸。”
冷梧见他牵住女子的手,一转又一转,往舞池而去。
舞会上的规矩,绅士不能拒绝女士的邀请。
她没多大感觉。若是没有舞伴,就去酒水区喝杯特调无酒精的鸡尾酒。
“那这位女士,我能请您跳支舞吗?”男声爽朗,冷梧抬头,是刚刚认识的颜澈。
颜澈五官硬朗,眉毛生得尤其好,剑眉凌厉。下颌明显,正面却收窄。上唇偏薄,可笑起来格外灿烂。真是矛盾,因为薄情又天真。
与叶西风是截然不同的风格,冷梧惊叹这颗头骨长得不错。光阴打在上面,若是用素描笔描绘出来,一定是张完美的头像。
“荣幸至极。”她将手放进颜澈掌心,知道他是在解围。
二人交织、旋转,共赴舞池。颜澈比冷梧高出一个头,衬得她愈发纤细。
“冷小姐,你今夜很美。”颜澈风度翩翩,按社交礼仪,必先夸一句女士优点。他又补充:“绅士不能拒绝女士的要求,所以西风只能答应姚总。”
“颜总,你今晚很英俊。”冷梧回礼。按照华尔兹的标准,两人掌心紧紧贴合,腰际亦是如此。
舞伴是私密与碰撞,男步主导掌心的脊背,女步全身交付给同伴,由他带着自己旋转,带着胸膛的心咚咚响。
颜澈身体一松,与冷梧虚虚隔开一寸天地。
跳华尔兹总归是要交谈的,若是不聊天,便失了风度。
他像个兄长一样,问她在学校的见闻:“在宁城上学还习惯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