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还没那个想法。”他勺着圆子,“您别操心了。”
文妈掰着手指头,义正词严,“你今年二十五,那不就是三十?我六七十岁了,想着你还没着落,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这虚岁虚得也太多了。”
“多多多,哪里多?”文妈支着扶手站立,脚步还算利索,如常地收拾屋子。
叶西风一笑摇头,喝了口姜汁汤,有一股红糖味。百分百出自文妈之手。
“哎呦!”文妈突然出声,“这小姑娘雪白干净,和你配得很嘛!”
原来老人家发现了准考证,正眯着眼端详,却还是看不清字,便问道:“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在哪里工作?”
叶西风放下勺子,走过去无奈一笑:“您别猜了。就一小姑娘,偶然遇见的。”
文妈回首打量他:“那件大衣是她的吧?你是我一手带大,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是真没想法,文妈。”叶西风说,“人家年纪小。”
“多大啊?小个两三岁倒还好。”她摸到老花镜,忙不迭戴上,“哎呦,才十八岁!了不得,还没高考吧?”
叶西风失笑:“努力考大学的年纪。”
文妈仔细端详照片,女孩水灵得很,“这小姑娘一看就聪明,肯定能考上。”
叶西风温声:“是啊。等人家考上大学,衣服是要还回去的。”
文妈将准考证放回桌上,整理一旁的书籍,多叨了两句:“不过话说回来,可以先交个朋友,处着处着万一缘分到了呢?”
“文妈,越说越没谱了。”
“不说了,我一把老骨头,说多讨你的嫌!”
他叹气,“我不是那个意思。好了,我自己来吧。”说着,将手搭在文妈肩上,“您就坐下来歇歇。”
文妈将桌子收拾好,弓着腰去端碗,“你这不让我做,那不让我做,整天在山庄闲得慌。”
“让他们做就行,您就负责颐养天年。”叶西风说。
“我还成富贵闲人了。”临走前,文妈拍拍他的肩,“好了,早点休息。”
送老人家下楼,他回到房间后,拿了本书坐在床上看。
在雨声中,翻开纸页泛黄的书,英文字母下有许多批注。已经看了许多年,此刻又重头看起。
“我亲爱的女儿,你年轻又可爱,
但你毫无人生经验,虽然你认为
这世界在你脚下,
但它会崛起,将你踩倒在地。”
正看到这一段时,手机忽然一震。他伸出长臂去取,准考证还没干,湿湿黏着,被顺势带了过来。
将纸平铺在书上,打开手机,是助理的信息。叶西风轻微皱眉,起身拨通电话。
就这个瞬间,书本夹着准考证一合。封扉露出一抹红,幽暗地流淌着两个字:赎罪。
伊恩·麦克尤恩[著]。
作者有话说:
女男主名字:“桂花香雾冷,梧叶西风影。”(《菩萨蛮·何须急管吹云暝》高观国)“我亲爱的女儿,你年轻又可爱,但你毫无人生经验,虽然你认为,这世界在你脚下,但它会崛起,将你踩倒在地。”引用《赎罪》
第10章 母女
「初恋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冷梧在去往聚会地点时,无意间刷到了一条微博。评论区讨论得热切,有人说是一枚发卡。第一次约会她精心装扮,可那天风很大,打理好的刘海全乱了。初恋男友跑去买发卡,草莓图案,好幼稚欸。
有人回复:当时你们多大啊?
原楼主答:十六岁。
小而幸福的细节,雀跃少女与腼腆少男,光看文字都能令人勾唇。
「小梧,你到了吗?」
一条信息跳入眼帘,是全嵘。冷梧切换到微信,回复他很快就到。
高考结束的夏天,蝉鸣声忽然消失了,但天气仍旧炎热。大家攒局庆祝,势必要将三年来的临窗苦读统统释放。冷梧赶到会所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全嵘竟一直在门口等着。见到她的瞬间,眼睛灿然一亮。
“小梧,你总算来了!”他的目光忍不住在她身上停留,“你今天真好看。”
她穿着鹅黄-色半身裙,化着淡妆,耳畔上的珍珠莹莹似泪。
推开门,包厢里的同学都默契起哄:“全嵘,我说你怎么出去了,原来是在等冷梧。”
当初年级间有个赌约,赌冷梧最终会被谁追到。
“我赌全嵘,近水楼台先得月懂不懂?”
“拉倒吧,要是冷梧真的喜欢全嵘,同桌三年,怎么一点火花都没有?”
此刻大家想起赌约,赌全嵘的同学高声喊道:“输的人给钱,别忘了啊!”
全嵘不想让冷梧知道这些议论:“好了,别提了。”
他在沙发上寻到一个空座,带着她走过去。大家又再次起哄,“全嵘,你小子——”
冷梧平静望着周围热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全嵘跑上去唱歌,少年的眉眼在暧昧灯下,频频在她身上流转。
“冷梧,你打算去哪个学校?”身旁的张萍举着酒杯。
冷梧给自己倒了杯酒,欣赏着玻璃杯中迷离的酒液:“我还不知道,你呢?”
张萍耸了耸肩:“如果分数线够,那就去中大吧,毕竟家里喜欢。反正一路以来,都是他们安排好的。”
冷梧和张萍捧杯:“祝你心想事成。”
酒水入喉,她想到张萍的话,一切都是家里安排好的。
被安排的人生……冷梧靠在沙发上,望着唱歌的全嵘。
他和全母长得很像。全母高高在上,似乎能掌管一切。成为这样的女人真好,冷梧又喝下一口酒。
她摸了摸脸,肌肤一阵阵发热,决定出去透透气。出门看了手机,是九点二十分。
“小梧!”
全嵘追了出来。
迎着晚风,冷梧望见他向自己跑来。
“你要回家了吗?”他气喘吁吁。
冷梧慢慢踱步:“差不多吧,我打算先回去。”
全嵘不说话了,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二人像散步一样走在街上,待冷梧走到一片树影下,全嵘鼓起勇气出声:“小梧。”
冷梧在树下回首。
全嵘慢慢走近,他也喝了点酒,眼睛亮亮的。他背着手,抿唇数次,最终双手捧出一个盒子。
卡地亚深红色的盒子,像夏娃的那颗红苹果。
他轻轻打开,在昏暗的树影下,钻石燦亮,火彩难掩。
少年的心思很简单,谈恋爱必须要送正式的东西。因为父亲会在节日送礼物给母亲。
冷梧侧目。
钻石小巧如露珠,等待着她的采撷。
全嵘已经成年,他比冷梧还大几个月。此刻他鼓足勇气,语气小心翼翼,像是生怕会拒绝:“小梧,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钻石发出夏娃的声音,附在她耳边轻声说:吃下我。
冷梧眨眨眼,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做,又好像什么都做了。
“好啊,全嵘。”她微微一笑,眉目温柔,“那我们就在一起吧。”
全嵘眼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因为激动,手不由微微颤-抖,最后轻轻抚上她的脸。
树影之下,少男轻轻低下头,望着女孩温润的唇,郑重又珍惜地吻上。
冷梧闭上眼,这个吻干净纯粹,如蜻蜓点水,在某一个瞬间,竟微微牵动她的心。
在一起后,两人几乎每天都腻在一起。
那是鹏城很灵的道观,香火长盛不衰,主求姻缘。全嵘说早上求签最灵,非拉着她去拜拜。为了说服女朋友,不惜搬出一套歪理:这是为了夯实爱情的基础。
冷梧质疑:“夯实是这样用的吗?”
但还是和他一起去了道观。周末人头攒动,两人领了香,肩并肩地往里走。
全嵘兴致盎然,跟她科普这道观如何如何灵验,供奉的是哪路神仙......
冷梧想说道法自然,何为道法,何为自然?旦见全嵘用一种逆天改命的气概参拜,她蓦地被逗笑了。
比起他的虔诚,她则随意不少,先一步往前走。
全嵘着急去追她,不慎撞上一个人。他没看清是谁,匆匆道歉:“对不起。”
来到大殿,两人却不约而同认真参拜。
礼毕,全嵘微微睁开眼,侧头去望身边人。她闭着眼,双手合十,不知会许下什么心愿?会和他一样,许下长长久久吗?
艳阳天,大殿之下,蒲团上,他保持着礼拜的姿势,用额头轻轻碰到她的肩。
冷梧依旧阖着眼,唇角却微微扬起。
全嵘一心惦记着抽签,冷梧让他先抽,摇出一枚签,不轻不重摔在地上。
竟是下下签。全嵘疑窦,接着往下看,其中八个大字刺眼得很:「伶仃过海,缈缈无望。」
气得他当即要摔了签子,什么破封建迷信,一定不准!
冷梧安慰他,再抽一次嘛,道家好像可以一直求,求到心满意足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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