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是,他听得出,它们的主人没有给它们任何关于他的命令,这是一件好事吗?


    他甚至……甚至不能像陈功一样,具有陪异种“玩”的价值。


    于容看向巫有。


    巫有的视线仍然不在他身上。


    忽然,他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游离感,他没有办法进入充满机会的房间,这群异种也只是把他当作拌嘴的谈资。而他自己,竟也生不起逃跑的欲望。跑去哪里呢?哪里都容不下他了。


    如果脚下能生出根就好了,成为这山里的一棵草,一棵树……


    白鼬抓着陈功去找什么“小孔雀”了,蚊子也对他不感兴趣,嗡嗡地飞开。


    四周安静下来。


    于容孤零零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和他无关的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羊在一次又一次乐此不疲的巡回后,在巫有一抬手后,乖驯地卧回主人膝下。巫有俯下/身,他求而不得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它身上,她捧着它的脑袋,用手轻轻搓了搓它的耳朵,他恍惚都能听到耳朵上小铃铛的叮铃声。


    他无路可走,无处可去。


    “啊啊——!”陈功的惨叫声在他身后的山林中响起。巫有抬起眼,视线越过它,看向白鼬消失的方向,摇着头笑了下,像无奈,又像纵容。


    于容生出了一种,极其隐秘的羡慕。


    他羡慕陈功。


    这太荒谬了,但连手心灼烫的灵魂筹码都无法阻止这份羡慕滋生。


    “救救我……”


    忽然,有一个人抱住他的腿,他的思绪被扯回身体里。


    于容垂下眼,看到陈功。


    陈功的身上遍布撕裂伤,死死抱着他的腿,精神崩溃地哀求:“求求你,杀死我吧,小兄弟,让我去死……求求你……”


    “……”


    于容盯着他。


    白鼬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藏好了吗?我要倒数啦——”


    “求求你,求求你……我没办法自杀,只有你能救我了,小兄弟,求求你,求求你……”


    陈功被这声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攥着他的裤脚。


    “这不是……”


    于容听见自己说:“你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的代价吗?”


    “……求求你,求求你……”陈功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哀求。


    “代价,都是有尽头的。把所有应付的代价支付后,你就能……?式成为星庭的一员了。多么好的一件事……”于容说,“她不会骗你的,她不会骗你的。”


    “我不要加入了,我不要加入了!”


    陈功跪在他面前,伸手去拽他的手:“杀死我吧,掐死我!在它们来之前,掐死我!我熬不过去了,你救救我,救救我……”


    “……”真是有机会都抓不住。


    于容想踢开他,但在即将发力时,他顿住了。


    选择。这是他的选择。


    “好。”他说。


    于容蹲下/身,伸手卡住陈功的脖颈,咽了下学水:“陈功,我救救你,然后……你救救我,好吗?”


    陈功疯狂点头,这才短短三天,他就熬不下去了。


    于容的手越来越用力。


    陈功本能地挣扎,于是,于容将整个身体的力量都压了上去,几乎要将陈功的脖颈压断。


    “……救救我。”


    陈功的挣扎越来越弱。


    “救救我……”


    陈功的四肢软了下去。


    “谢谢你,救了我。”


    于容缓缓直起身,看着了无生气的陈功。灵魂筹码被牢牢压入掌心,再也不能分离,而陈功的脖颈上,也烙下了他的名字。


    选择的代价,他愿意负责。


    “呀,搞什么啊!”白鼬的声音传来。


    于容站起身,看向白鼬,他说:“这里有我的位置了。”


    白鼬:“……啊?”


    “他死了,这里有我的位置了。”于容重复。


    白鼬歪了下脑袋,视线越过她,看向落地窗后的巫有,然后露出犬牙:“……好吧!那你要,陪我们,玩得开心哦。”


    话音落下,白鼬飞扑而来。


    于容闪身避开,右臂却还是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学。


    他冷汗直冒,拼尽全力也过不了两招。


    濒死复生,生又复死。他在没有边际的丛林中,苦熬着等着代价后的机会出现。


    “好想逃。”


    “好想死。”


    “好后悔。”


    他一遍遍地想,好想臣服于他习惯的逃避。可是,这是他的选择。……他的一生中,起码要负责一次吧?


    抬起头,无数次看向唯一亮灯的窗。


    一次又一次,他一定要等到巫有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


    “去把陈功处理一下。”巫有说。


    “好的主人。”渡尘转身离开。


    皎羯在她的脚旁睡着了,巫有动了动脚,它的眼睛就又睁开了,亮闪闪的金色眼睛看向她。


    巡回游戏,这是巫有最近发现的,能缓解皎羯不断高涨欲望的良方。


    ……准确来说,只要巫有陪它干点什么,它的情绪就能稳定。


    于是,只需要坐在原地丢丢小球就好的游戏,就很合适了。玩得差不多,它就乖乖睡觉去了。


    巫有捏了捏手里的小球……


    也就是万界送给她的那只眼球,她已经用它和皎羯玩了好几天了。


    皎羯很乖,也不问为什么用这个玩。


    算了,直接说吧。巫有问:“皎羯,你那天捏碎陈功眼球时说了什么?”


    “……”


    皎羯沉默了两秒,它化为人形,几乎一字不差地回答:“我说……就靠奉上一枚廉价的眼珠,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应该……付出更多……”


    说完,它立刻贴了上来,用脸轻蹭她的膝盖:“主人,对不起,我错了……”


    又道歉了。巫有笑了下:“错了?错在哪?”


    皎羯认真思考,皎羯观察表情,皎羯得出结论:“……情绪不稳定,我会控制的……”


    有吗?


    巫有觉得皎羯那天情绪已经很稳定了。


    而且不稳定就不稳定吧,这是皎羯的本性,总不能在哪里都压制着……


    ……蓦的,巫有觉得自己也变了,不由得又笑了下。


    她摸了摸皎羯的脑袋,打断它尝试蒙混过关的动作:“不是这件事。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要说‘廉价的眼珠’呢?你想要更多,就像拿走他的眼珠一样,直接去拿就好了。为什么那么说?”


    “……”


    “不许说谎。”


    皎羯周身的情绪沉下了些,它很紧张:“……他身上,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巫有:“那谁身上有?”


    “……”皎羯的胸膛微微起伏。


    巫有安抚地摸了下他的脑袋:“不用紧张,我知道的。”


    她拿起万界的眼球:“你在对它说,对吗?”


    皎羯盯着那枚不断变化的眼球,轻轻点了下头。


    “你觉得,那天,我拒绝它让你去死的要求,是因为它给出的眼球和信息不够有价值。对吗?”


    皎羯心里的想法很多,但它不像初星那样喜欢表达。


    它的情绪,和它的欲望一起,都被压在它努力稳定的外表下,小心又紧张地维系着她对它的关注。……也是她的问题,她刚遇到皎羯时,并没有足够的能力掌控她周围发生的一切,她必须使它压抑本性,用乖顺换取喜爱。


    但她现在不需要了。


    皎羯仰着脸,看着她:“主人,我愿意的,不论那个消息有没有价值,我都愿意的。”


    它贴向她:“但我还是很高兴,控制不住的高兴。但我应该高兴吗?为什么,我只能让它拿出……对您来说不值得交换的、没价值的信息呢?为什么,为什么要高兴自己不能为您带来有用的东西呢,我会控制——”


    巫有的指背落在皎羯唇上:“不用控制。也不用高兴,因为这是我应该做的。”


    “……”


    和她指背相贴的肌肤微微颤抖着。


    巫有专注地盯着皎羯的眼睛,缓慢而清晰地说:“皎羯,不论别人给我什么,哪怕是我目前最需要的信息,都换不走你的生命。甚至,哪怕对方只要求你做一件让你不高兴的事情,我都会拒绝。”


    皎羯的唇瓣动了动,喉咙中发出细弱的声音,如同一只幼羊,躲在母亲的庇护之下。


    “我会永远这么做。”


    作者有话说:


    贴贴!*下雨天和遭人打闷棍一样困


    第263章


    时间流逝。


    作为周家说一不二的独裁者, 周梦鹤在理事会里的话语权极高。


    这直接体现在,理事会连着一周都没有找巫有的事儿。当然,也有可能是已被网上骂穿, 忙着缝制新的底裤,来不及祸害她。


    但显而易见的, 理事会已有明显的颓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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