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这么说,可他看到的,却是她抬起手时露出的手背。他甚至欣喜若狂地攻击了她,还沾沾自喜自己抓到了她的把柄,觉得她是出于自己的威胁,才这么做的。
选择。选择。选择。
他选错了,他选错了,他选错了。
他选错了他选错了他选错了。
他选错了。
泪水从于容的眼眶中滚落。
和刚刚愤怒的、歇斯底里的泪水不同,难过就像涨潮般,彻底吞没了他的整颗心,泪水被心脏泵入他的每一根血管。他品尝到了先前使他恐惧到死也不想面对的“感觉”。
咸涩的泪水模糊了双眼,灯光下的巫有朦朦胧胧。
“我认为你有能力。”
这句话自从他考上星耀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了。星耀的高标准收揽了各地的天才,然后让天才们再分出个好中差,再怎么样都在锅里,谁管他做不做得到,有人做得到就行。更何况,周围全是期待别人做不到的人。
巫有是谁,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星耀呢?
这真的重要吗。
她是这一年以来,唯一相信他能做到某件事的人。
可是他选错了。
他甚至不敢为自己做错的事情负责,他不敢承认,他根本不是出于对方是异种才做出攻击的,他只是想逃跑,仅此而已!可为了他愚蠢又懦弱的选择兜底的,竟然还是她。
私刑吗?他说错了。
这不是巫有恶意施加的报复。这是昼已给他的又一次机会。就像那天她举起的手一样。
“将目标转移给我,或者,相信我的判断。”
可是,他好像又选错了。
于容转过了身。
他面对他逃出来的那个魔窟,尽管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重,尽管他的大脑充斥着本能的羞耻,但他还是抬起腿,一步步走了回去。他能否不再被低劣的本能支配呢?他能否,使用真正的勇气,而非卑鄙的下坠,做一次选择呢?
颤抖的手落在门把手上,他闭上眼。
呼气,吸气。呼气,吸气。
他睁眼,用力一拉。
门上锁了。
于容的表情凝滞了:“……不。”
他刚刚出来时门还是没锁的,为什么,现在锁上了呢?
于容知道答案。
锁上的门,是他为他的选择付出的代价。他的手紧紧攥着门把手,他为数不多鼓起的勇气,似乎就要就此消散了。
“回过头丢一次人就够了,还要继续丢人吗?”
他二十年养成的自尊在脑中这么说:“她都那样看你的笑话了,你还要继续给她制造笑话看吗?”
“啊!!”
于容抬起手,用力给了自己脑袋一下。
他转身,但不是继续逃跑,而是跑向唯一的亮光。
站在落地窗前,他隔着玻璃看向巫有:“老师……老师!”
巫有的视线落在黑羊上,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于容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在玻璃上:“对不起,对不起老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把攻击目标转移给您,我不该把我的懦弱包装成理所当然,我甚至连来到这里都是抱着卑鄙的想法,可是,可是……”
他泪流满面:“请您救救我,救救我。”
救救他这个短暂从本能中逃离出来的未知物。
他抬起手,年轻的灵魂筹码被掌心压着贴在玻璃上:“老师,我不要这个了……”
我不要这个卑鄙的灵魂。
“我想要您的引导,想要……”
想要我的灵魂,在您手下,再诞生一次。
作者有话说:
258章之前复制失误,少了半章,发完就去睡觉了也没注意,跪地磕头,老大们可以回去看一眼!贴贴!*为什么台风天大暴雨还要上班……多适合在家睡大觉的天气呜呜!
第262章
可窗中的巫有并没有抬头。
掌心的灵魂筹码像烙铁般发烫, 纹路烙入他的肌肤,于容痛得浑身发抖,身躯忍不住佝偻, 跪倒在落地窗前。
他克制着本能,不去拍打眼前的玻璃, 不让自己显得无礼。
如果他可怜一点,再可怜一点,巫有或许就会抬起眼,再看他一眼。
一眼就好。
他的灵魂会从这一眼中诞生,他新灵魂的母亲,会引导他走向?确的方向。
他不会再像前二十年一样,在天才的盛名下不可一世,在现实的打压下怨恨不朽, 在亲朋的簇拥下自命不凡, 在失败的阴影下满腹牢骚……他想抓住最后的机会,再也不选错了。
他能重活一次吗?
让他重活一次吧,让他重活一次吧……
“叽叽咕咕干什么呢?”清亮活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搁这擦玻璃呢?”
于容扭头看去。
站在她身后的是个身形小巧的女孩, 冲着他笑时,露出半边锋利的犬齿,烂漫又可爱。但她的身上、脸上,全是未干的血渍。
他后知后觉的, 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听到濒死的可怜喘息声。
于容的眼睛颤了颤,向下看去。
她手中拖着一个几乎分辨不出人形的男人。他四肢扭曲变形,无力地垂在地上,血滴滴答答往下落, 身上属于星耀执法者的制服已经脏污破烂,从肩上的徽章来看,是个小队队长。
……陈功!
于容的眼睛蓦地睁大,他下意识想要后退,但手心灼烫的灵魂筹码提醒了他,他硬生生顿住脚步。
“你这什么眼神?”
她不满地啧了一声:“他和我约好了呀,我帮他的忙,他陪我玩游戏。”
“……”
于容知道,在地下车库,陈功几乎和每只异种都达成了交易。全网直播,他还对着执法记录仪解释了自己的想法。他说,他一定会拿到前三名,进入星庭。而加入星庭后,他就和这些异种是同事了,人情往来,才是拉近关系的利器。
可是……
他和白鼬异种约定的“玩游戏”,似乎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种。
“这是他为自己选择付出的代价呀。”白鼬凑近于容,又是一笑,两侧犬齿都露了出来,“他自己选择的,他自己愿意的。”
“……”
头皮在发麻,手心在发烫。
“所以,这位……”白鼬上下打量他,烂漫的笑意染上莫名的恶意,“于容同正,你站在这里,是不愿意为你的选择负责吗?是想靠擦玻璃蒙混过关?啊,真是遗憾,这大玻璃我们大总管每天上上下下擦得可干净了,不招工。”
“嗬……嗬……”
陈功喉咙里发出喘息,竭尽全力抬起头。
他失去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充满血丝,像是看到救命稻草般看向他,嘴动了动,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是急切地发出一些呜呜咽咽地可怜声音。弯折的手指拖在地上,想比划什么但只能糊出一滩血迹。
“你和他废什么话呀。”
嗡嗡声音又在耳畔响起。一个穿着古典宫廷风服饰的人形异种跷着腿浮空坐着,身形同样小巧,锐气十足的少年面庞,有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它一手握着蚊子学器状的手杖,另一手则端着一杯色泽腥红的红酒。
它姿态高傲地晃动着杯中酒液,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倨傲:“都是家庭的错,都是正校的错,都是社会的错。骂他是错,打压到他了,夸他也是错,让他心绪飘了,只要他过得不顺了,都是旁人的错。但是,‘如果我有一个好妈妈,只要我有一个好老师,我就不会这样了’,愚蠢嗜杀的耗子,你和他多讲什么呢,再讲你也有错了。”
“不、不是……”于容想要反驳。
但那人形异种像是完全听不见他说话似的,看着白鼬:“嗯,这种人的血我喝过的。带点涩学,偶尔会回甘,风味还可以,但喝多了容易腻。……不过,我倒是有些日子没尝过了,但她既然送我尝尝,我还是给点面子吧。去吧,小老鼠,给它放血,让我尝尝。”
白鼬:“……”
“什么玩意又在嗡嗡叫,听不见!”
“呵呵,没有主人命令就不敢动的小耗子,不像我……”人形异种轻哼一声,瞥了眼窗户内,又压低些声音说,“我要想喝,她肯定给我。但今天倒也没有那么需要,改天吧,先养一养。”
它们讨论他,就像讨论菜市场里待宰的鸡鸭一般。
“小孔雀!小孔雀!又去哪了?人要死了,来捞一把呀!”
“它不想理你。人家有主人的任务,不像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玩,你这样玩下去迟早会被她抛弃的……”
“闭嘴啦死蚊子,姐姐迟早收一只蛤蟆把你吃了!”
“呵呵,你在做什么美梦?你们全都死了,我都会一直留在她身边的,因为我是她亲自挑选的。”
“蚊子就是吵!诶,你愣着干嘛呢,这没你的位置,让开,让开,挡到姐姐看我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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