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保持微笑:“好的。”
周山晴坐在车内,看向窗外。夜深雨重,晚上发生的一切在她脑中萦绕。
巫有的身影一遍遍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不想再从镜头里、屏幕里看她了,她要用眼睛看她,也想巫有用眼睛看她。但她的身上带着原罪,巫有迟早有一天会知道落榜的真相。
巫有会讨厌她吗?
应该不会吧。巫有眼中的每个人,似乎都是赤/裸的。
华服衣冠全部褪下,美丽与丑陋无所遁形。
在巫有眼里,她不是山晴小姐,只是周山晴。可正是因为她只是周山晴,巫有才看不到她。
“周山晴”,太不值一提了。
连被讨厌都排不上号。
“我想……我想让你看见我,巫有。”
举起相机的人多么喜欢独属的视线。而她贪心地,还想要这份视线不属于相机,而属于她自己。
所以,她必须要——
“嗯?”
周山晴皱了皱眉。
车窗外,暴雨之中,她看见一只蝴蝶在飞舞。
雨天哪来的蝴蝶?!
周山晴用力眨了下眼,那蝴蝶竟飞得越来越近了。它的身上带着轻盈的光泽,鳞粉在雨中仍然自然漂浮着。
完了,出幻觉了,她遭感染了。
一想到自己要变成异化种那种样子,巫有专注看向她时,就是要砍她头了。
思及此,周山晴不禁悲从心起。
她倒是看过“当你不幸被感染”的巫有同人<a href=tuijian/arget=_blank >虐文</a>,也是美滋滋幻想了一波。但是,要是真发生的话,还是算了吧……她能不能当个人啊?
周山晴一个激灵坐起身,就要让侍者赶快把她送去检验。
而那蝴蝶竟直接穿过车窗,径直落在她手背上。
“啊!!”
周山晴惨叫出声,弹跳起步,一边跳踢踏舞,一边疯狂甩手。
侍者被吓得微微后仰:“山晴小姐……?”
周山晴看到晶莹的蝴蝶鳞粉在她周身打转,直往她身上贴。她又跳又叫得更起劲了。
侍者:“……”
“山晴小姐,风险评估报告已出,您不会被感染的,您不必这样。”
竟然以为她是装疯卖傻!
周山晴气得头脑发晕,她上吊都要以为她在荡秋千!
“一只蝴蝶!蝴蝶飞我身上了!”周山晴大叫,“快去附近执法局!给我驱邪!”
“蝴蝶?”侍者表情古怪,“……您太疲惫了,需要好好休息。”
“……”
周围的蝴蝶鳞粉消失了,周山晴也忽地冷静下来。
此时,她的头脑格外的清醒。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好吧,是我该休息了。”
确实是太累了。
她坐回柔软的沙发上,伸手拿过杯子,喝了两口,咽喉的干涩被缓解。心脏还因为剧烈运动而狂跳,盯着手中晃动的液体,她忽然理解了,何为无意义,又何为有价值。
奶奶说要给她惊喜,还邀她去私宅。
在周认西已经彻底失败的前提下,今天的她只要做了,就远远超过了他,获得胜利。
而如果她选择所谓的公平,会错过这一切。
万物有得有失,她需要学会越过情感,做出更有价值的决定。
她看了眼时钟。
还剩三分钟。三分钟后,她将给出她的回答。
周山晴又喝了一口水,含在口中,一点一点滋润咽喉。冰凉的水渐渐升温,清口的香气也渐渐消失。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窗户上。
路灯在飞驰着向后。
明。
暗。
车内灯光充足,她只能在暗下去的瞬间,隐约看到自己的倒影。
比血污更显眼的,是作训服的洁白。
明。
暗。
车速越来越快,倒影存在的时间越来越短,即将被亮光彻底吞噬。
制服上的脸,是她自己,还是巫有?她看不清楚。
明。
暗。
窗中的青年捂住自己的脸,身躯弯了下去。她或许在哭泣,又或许只是太过疲惫。
“为什么?”青年问,“为什么?”
明。
暗。
窗中的青年抬起头,盯着窗中的巫有:“我应该怎么做,您能告诉我吗?老师,老师……”
窗中的青年被连续的路灯吞没了。
明。
明。
周山晴看着快速闪烁的路灯,脑中盘旋着她曾经从不会有的想法,但自从出现,她就再也无法忘记。那是周梦鹤喜欢的答案。
可她的心,她的情感,她的愿望,不喜欢这个答案。
“我不喜欢。”
既然有资源,她真的有必要平白受封闭检测的苦吗?那样的苦有任何意义吗?
没意义。没意义。
她想做。她想做。
她想做无意义的公平,想让山晴小姐成为周山晴,想让周山晴成为能被坦坦荡荡看见的周山晴。
“山晴小姐。”
侍者的声音传来:“您要给老太太回复吗?”
“……”
没意义,没意义。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她难以对抗自己的理性,难以理解自己为何想没苦硬吃。
但她听见自己说:
“十分钟过去了,我仍然是这个想法。”
“……”
“好的,山晴小姐。”侍者微笑,按了一下耳麦,“送小姐去临时检验区。”
*
“这孩子……”
周梦鹤接完一个电话后,轻叹一口气,看向巫有:“山晴非要去封闭检测,不肯来我这里。我之前是让她吃点苦头,就让人送她去了。您要接她过来吗?”
巫有偏了下头:“不用。”
周梦鹤在进入梦域后,代神之手弹出了一个有趣的弹窗。
【[周梦鹤]的血脉获得[血缘的礼物],其游荡于新梦境的欲与求将顺着血脉继承下去。
【是诅咒,也是赐福。是摒弃它,还是拥抱它?】
看样子,周山晴已经做出了选择。
而这样的抉择会无数次摆在她面前,终其一生,纠缠到死。
是对抗,还是顺从,都是血缘赐予她的礼物。
“继续吧。”
巫有跳过了这个小插曲,看向周梦鹤:“你刚刚提到了宋之何。”
宋之何,索正心的孩子之一。
和索江这个一直摆在外面的蠢货不同,宋之何一直养在潮汐商会名下。也就是祖青的母亲,祖冬的海外身份名下。
由于祖青一天到晚就想着噶猫蛋,股份的投票权长期委托给宋之何行使。祖冬死后,潮汐商会的一直由宋之何负责。五年来倒是规规矩矩,之前潮汐商会在小尘寰的风评还是“森林城唯一老实人”呢。
陈最查了潮汐商会近几年的贸易记录,处理得很干净,没有任何尾巴。
宋之何也很少出入正式场合,都在幕后活动。
祖青这两天尝试行使他股东的权力,被宋之何四两拨千斤地打回来了,连面都没见到。
陈最掘地三尺,总算找到她一张五年前的照片,照片中的年轻女人身形单薄消瘦,眉眼清凉寡淡,肤色也没什么血气。显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就像大病初愈。
“她就这样,身体一直很差。”祖青说,“怎么养都养不好,一场感冒就能要她的命。”
巫有摆给周梦鹤看:“是她吗?”
宋之何是索正心先行者计划的后手,是一个人造的“迟听灯”,索正心宁可死无全尸,也要保下她。
贸然下手,容易打草惊蛇。所以巫有就装不知道,等着宋之何自己按捺不住,出来活动。果然,宋之何选择和星耀学院合作。而理事会那堆老家伙也不是吃素的,一番拉扯之下,宋之何不得不亲自出场。
然而,周梦鹤摇头:“不是这个人。宋之何的眉眼和索正心相似。”
巫有笑了下。
周梦鹤:“她向我们展示了对异化种的控制力。她说自己是索正心的实验产物,索正心的先行者计划,您只拿走了一半,您手里的那一半,是‘如何制造先行者’。而另一半,是‘如何制造先行者的统治者’。”
对于理事会那群人来说,确实很有诱惑力。
“并且。”周梦鹤补充,“她说她的手里有迟听灯的记忆残片,而残片里有您的信息。”
巫有支着头,抬了下眼:“哦?”
别说,这还真能有。
第259章
索正心的手下伊菱当时调查到了瞳岛, 并进一步摸到了迟听灯。
这在一定程度上,加快了巫有对仙为社的收割。
根据见灯同步的反馈,以及后续发展倒推, 索正心并没有从迟听灯那里得到“昼已就是巫有”的决定性证据,甚至可能连苗头都没有。不然就是“找不到昼已, 难道还找不到巫有吗?”
所以,巫有很好奇宋之何用来和理事会交易的“记忆”里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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