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在这儿!^^”


    何鹿在地图上看到了代表自己的红点,定位非常精准。她并不意外星庭能做到这一点。


    她的视线往下一扫,又看到了一行注释:“如果您家在15层以上,是欣赏爆炸的绝佳位置!欢迎返图!”


    何鹿:?


    她彻底懵了,什么叫欢迎返图?


    这四个字底下还划了线,颜色和其他字也不一样,像是可以点进去似的。


    何鹿点了一下,果然弹出一个解释窗,几行字看得她一阵眩晕。


    “星庭开启#六局飞上天征稿大赛#


    “活动详情:六局将在[倒计时]之后飞上天,这历史性的一刻值得记录,所以现向全网征稿,拍下心动一瞬![捧心]


    “一等奖:10万元+星庭三日游+神秘异能道具。(3人)


    “二等奖:5万元+星庭一日游+神秘异能道具。(10人)


    “三等奖:1万元+神秘异能道具。(30人)


    “参与奖:2000元。(100人)


    “投稿路径:[小尘寰网址]*匿名投稿,安全可靠![抱心]”


    何鹿控制不住张了张嘴。


    好荒谬。……这是什么癫子组织啊?一群疯子来的,感觉没有对胜利的追求,只有恶心敌人的快乐。


    她要是能当这种反派,儿歌真没办法净化她。


    以及,那什么“星庭*日游”真的安全吗?怎么看腰子都很危险啊。


    虽然这么想着,何鹿还是没忍住把自己的相机拿了出来,将按钮拨向录像。要不,试试看,赚个2000元什么的……?


    她对三日游一日游的不感兴趣,但两千块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而在举起相机、对准六局的瞬间,何鹿意识到,她在期待六局飞……呃不对,六局爆炸。


    作为一个良好市民,她本该感到恐惧的。


    “……”


    隔着阳台的玻璃,何鹿看着席卷而来的巨大沙尘,有些发愣。


    这和设想中的爆炸不同,它爆破的声音并不大,不过短促的“轰隆”一声,卷起的沙尘也如声波般推开,她的视野只暗了一瞬,阳光就重新落回她的阳台上,她无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看向六局。


    烟尘缭绕,她看不太清。


    何鹿举起相机,转动镜头调整焦距,按下录制快门,取景框里的画面被放大,她看到被夷为平地的六局。土地、土地,都是空无一物的土地。


    忽然,她的镜头边缘扫到了一个和土地颜色明显不同的色块。


    何鹿立刻将镜头拉了回去。


    在爆炸的残骸中,居然还有人在!还是两个人。


    拉近镜头,何鹿一下就认出来其中一个就是“昼已”。她坐在六局仅剩的一张金属桌子上,一腿垂落,悠悠晃荡着,一腿曲着,踩在桌面上,胳膊搭在膝盖上,整个人姿态随性,大半张脸藏于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下巴和嘴唇,似乎带着淡淡的笑。


    乱风拂过,在飞扬的尘埃中,她不像这场爆炸的罪魁祸首,更像是一位观光客。


    自由又轻松。


    然而,她的面前,站着一位执法者。


    白金色的制服被尘暴卷过,黯淡了不少,显得有些灰头土脸,紧张恐惧到浑身紧绷,犹如强弩之末,风中的身姿却仍然挺拔。


    执法者举着一把枪。


    她悬空的手臂有些颤抖,枪口却死死抵在昼已的眉心上。昼已看起来没有生气,也不打算还击,反而似乎笑意更甚,配合般向后仰身。风中的发丝落在执法者的手腕上,忽上忽下,轻飘飘的纠缠。


    何鹿屏住呼吸。


    画面之中,执法者的身形似乎有些摇晃。何鹿在这一瞬间感到迷茫,她不确定自己想要执法者获得胜利,还是想要昼已全身而退。


    尽管从画面上来看,昼已虽然被枪指着脑袋,却仍是游刃有余的上位者,很难设想她的失败。


    “砰!”


    远处的枪响传来。


    在这声枪响中,昼已像是被击中般,仰身向后倒去。


    “啊。”何鹿低呼一声。


    可下一秒,“中枪”的昼已便消失在取景框之中,留下席卷而过的尘埃,以及一朵被卷起的黑色丝带玫瑰。


    “……”


    执法者往后踉跄了两步。


    她已完全脱力,刚刚站在昼已面前已是勉强,如今竟连配枪的后坐力都受不住。她连走两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竭尽全力保持站姿,足足有一分多钟,只要有一个人到她身边,扶她一把,她就能体面地离开战场。


    可惜没有。


    何鹿抬起眼,爆发范围外的执法者聚在一起,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跨入其中,扶住他们之中唯一直面昼已的同事。


    他们不知道她的退场方式代表什么,他们只知道这里发生了绝非科学能做到的爆炸,这里充满神秘的异能。危险,危险,太过于危险!


    他们步步后退,眼睁睁看着她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就要跪倒在地。


    何鹿垂下眼。


    她没有跪倒在地,相反,执法者的身体爆发出一股强劲的力量,将她已经往前倾的身体硬生生扯起,向后倒去。


    后脑勺毫无保护地磕在地上,彻底陷入昏迷。


    “……”


    何鹿心里五味杂陈。


    她等了很久。


    她看到执法者们在范围外拉起层层警戒线,看到他们来来回回、忙前忙后,看到领导与记者纠缠……唯独没看到那位执法者被扶起。


    她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直到快两个小时后,穿着夸张防护服的执法者才走入其中,把她又是测量又是包裹,仿佛她是什么骇人的污染源。


    天变得很快,渐阴了。


    .


    .


    .


    入夜,下起了雨。


    “笃。笃笃。笃……”雨滴打在玻璃窗上,闷闷的节奏,有些催眠。


    但项岚的眼睛睁得很大。


    庞大的星庭标识亮着,锋利的冷光打在她的脸上。


    这里是仙为社总部的顶层,只不过王座之上空无一人。此时此刻,在项岚脑子里打转的,并非计弦来和她说的那一通叽里呱啦劝降的话,而是狭小房间里的昼已。


    但不是邀请她、引诱她、蛊惑她的那个昼已,而是看向那个破门而入的执法者时的昼已。


    在那个执法者破门而入之前,昼已身上盘绕着是一股高傲的胜利者的气息,带着明显高高在上的措置裕如,在那样的气息下,项岚毫不怀疑,六局就是昼已的掌中之物,她对此享有毁灭权。


    这是很典型的强者形象。


    哪怕她尝试激怒她,昼已也不过是轻笑两声,松松带过。她的愤怒落入一片虚无之中,弄得她浑身不舒服。


    起码那时候,她是不想主动和星庭混到一起的。


    昼已和三门没有区别,如果一定要说区别,不过是新派反派和老牌反派的区别。


    这群社会层面上的强者身上,都有一种不把人当人看的傲慢。他们身上有着巨大的自我,自我是无法实现包容的,它们就像黑洞,会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使自己变得更强大、更具吸引力。但这种吸引力只可远观。


    如果昼已劫走了她的母亲,她会为她工作的。


    反正自从她母亲在床上躺得都快开花了后,她就没什么道德感可言了。干什么坏事不是干?


    直到那个明显恐惧的执法者,在即将爆炸的前几秒,闯入房间,冲着昼已举起武器。


    项岚想,三门那群老东西面对这个场景会怎么做?


    会愤怒,会嘲笑,会凌辱。


    ——我明明都表现得如此强大了,你怎么还敢挑衅我的权威?简直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难道给了你能战胜的错觉吗?太恶心了。不自量力的蝼蚁,你一定会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我会折磨你直到这世界上没人再敢挑衅我。


    诸如此类的想法,她倒背如流。因为她为三门处理过很多这种事情。


    他们瑟缩在权力的铠甲内,耀武扬威、张牙舞爪,并将一切他们认为的反抗应激地拍扁成肉泥。


    但是,当项岚转头看向昼已时,却没有看到她熟悉的表情。


    那个执法者调动异能,带着悲怆而浓郁的杀气,向她而来。兜帽之下,昼已的表情隐隐绰绰,但项岚仍然捕捉到了她对执法者的正视。


    她很认真地看着那个执法者。


    以至于给了项岚一种错觉:昼已搞这个倒计时,又对着监控大肆挑衅,等的就是这样一个破门而入的人。


    她并不期待敌人的软弱。


    这一瞬,她比任何人都要高高在上,但这种高高在上却并没有刺伤项岚封闭的自我。


    “呼……”


    盯着星庭的标识,项岚长舒一口气。


    她做出了最终的决定,但不是因为计弦软硬兼施的劝降。


    “妈妈。”她说,“妈妈……


    “这一次,我终于有机会纯粹地去爱你了。”


    *


    巫有靠在宿舍的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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