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话没法用来沟通。


    一队队长跨出六局范围后,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多跑了一节。回头看去,文员们也稀稀落落地跑了出来。


    这样一来,偌大的六局,已然成为无人之境。


    虽然他没下令,但都跑出来了吧……没人会留在里面等死的。


    一队队长想。


    热风鼓入肺部,潮热的正午,他跑出了一身的冷汗。喘了几口气后,神经冷静下来,他才看到周围围观的民众。……很难不围观,一大堆执法者从执法局里跑出来,脸上各个挂着像局里闹鬼的表情,别说人了,连野狗野猫都要停下来看两眼热闹。


    他们既好奇又害怕,一边踱着碎步往后退,一边举着手机探头探脑。


    一队队长下意识挺直腰背站直,理了理衣领和发丝,摆出一副泰然自若的上镜模样。下一瞬,他才想起现在应该疏散群众。


    “往后——”


    他抬起手,摆出一副权威的姿态,刚说两个字,就察觉到一股死一样的寂静在身后铺开了。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寂静。


    那种寂静似乎在那一瞬无时差地渗透入他的骨血之中,他的心跳都停了一瞬。


    一队队长转过头去。


    转头的这半秒,他却真切地感到了“漫长”二字。


    好漫长的半秒钟。


    他看到以六局的围墙为界限,向外岿然不动,向内分崩离析。


    他看到六局平整的地面寸寸皲裂,像有一条巨龙在地底彻底复苏,地面一块块地被顶翘起。


    他看到号称坚不可摧的房屋彻底崩塌,所有的异能防护都如同笑话,它们就像豆腐块一样被撕裂、被碾压……


    他看到一切的一切,都化作轻飘飘的尘埃。


    不堪一击。


    在这转瞬即逝的半秒内,他好像不在此处,而在更高的天外,沉默地、沉默地看着爆炸发生。看着暴力轻而易举地降下灾难,而这恐怖又在他脑中消减到如同夜空中的一颗星星,绚烂但不值一提。


    在这一瞬间,他意识到他地心脏并非被谁攥住,只是懒得跳动而已。因为它似乎并无意义。①


    “啊!!!”


    尖叫声撕裂了他的解离,惊叹声将他从天外拽回人间。


    “嗬——”


    爆炸卷起的狂风之中,他卡在喉咙处的呼吸争先恐后地涌出,劫后余生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仰起头,看到了只在深夜绽放的烟花。


    烈日之下,清晰而锋利。


    *


    “我天!”


    站在阳台上的何鹿连连往后退步,她愣愣地看着冲天而起的烟尘,手忙脚乱地关上了窗:“真、真炸了啊?!”


    何鹿本来在愉快地网上冲浪。


    准确来说,是点进计弦的主页,再点开她的收藏夹,打算好好品鉴一波。


    可刚点开计弦的主页,她发现竟然多了两条作品。


    嗯……?


    何鹿点开了最新发布的那条作品。


    “大家好,解密时刻到!”计弦随手自拍着,抬起手打了打招呼,眼下有些许青黑,但并不显得颓废萎靡,反而添了一份凛然的阴冷感,“其实我们老大已经在六局里了,但这不重要,别急着找她,重要的是……”


    她笑了笑,笑意并不夸张,甚至有些轻佻。她一字一顿:“长官们,你、家、炸、了。”


    何鹿:……?


    她愣了一下。


    这是……网络骂战吗?


    星庭也会使用如此质朴的攻击方法吗?好、好接地气啊……


    刚这么想,计弦便切换了摄像头。


    这一次,出现在画面里的是一个更接地气的形象:一个以诡异姿势蹲在老板椅上,并将身体卡在桌子边缘与椅背之间的瘦弱女人,她看起来被人精心打理过了,但仍给人一种不着边幅、半死不活的感觉。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跳跃着,何鹿只看到她的电脑屏幕上飞速闪过几个页面,最终定格在一张平面图上。


    计弦的声音传来:“不用担心,我们只是为了肃清余孽,是来做好事的,所以,爆炸原因、爆炸范围,和爆炸倒计时,我们的陈最女士会发送到你们六局范围内的每一台联网设备上。请注意查收哦!”


    名为“陈最”的羸弱女人敲下回车键,视频播放完毕。


    视频非常短,何鹿都没弄清发生了什么。


    她皱着眉,快速翻了翻评论区。


    “???”


    “啥意思啊姐,真炸啊姐?”


    “牛。在青陆开炸,不想活了?真是飘了。[流汗]”


    “这不实锤昨晚是星庭搞的鬼了?不然你们对六局开炮干什么?”


    “咦?可是,咋不朝着巫有开炮啊,巫有在四局耶。而且现场不是说原生异种被学院接走了,不在六局那儿啊。六局:[疑惑指自己.jpg]”


    “回复:笑晕了,因为事件发生在六局的执勤区域吧。报复这一块/.”


    “回复:舍不得炸四局,但又咽不下这口气,于是选中了六局当幸运儿。[目移吹口哨]”


    “回复:六局成为‘罪恶的光明的’的磨刀石……!”


    “不是你们都在想啥啊,六局把那什么向旋逮进去了啊!那可是昼已属下。”


    “回复:我去给这姐忘了!”


    “回复:呜呜呜接昼已当老板,员工入狱不甩锅,直接亲自劫狱。”


    “回复:你若抓走我的属下,我定如约炸飞你家!”


    “我晕迷糊了,计姐,星庭工作氛围咋样啊,我也想当大反派。感觉你们工作好爽,想炸谁就炸谁,被逮了老板还亲自捞。”


    “回复:反派们要是都有这种工作环境,什么童年歌谣来都不管用。”


    “回复:我将去小尘寰发布我的简历。”


    “计姐[可怜]您看看我怎么样?[照片]”


    “回复:知道你想进步,但请省省吧,拍肌不拍脸,虾系入不了咱计姐的眼。”


    “这是恐/怖/袭/击啊!!!plq你们在干什么??!!”


    “回复:答,给执法局操练的机会!”


    “回复:我将严肃关注我交的税,会变成昼已的铁窗泪还是变成六局的大烟花。”


    “回复:呵呵换个主子而已,预料之中~只要别炸我家,爱咋咋吧。(反正执法者作壁上观看仙为社挨炸时,不也如此松弛的心态吗?)”


    “回复:艺术就是爆炸!哦哦哦艺术就是爆炸!”


    六局?


    何鹿蓦地坐直了。


    她家可就在六局旁边啊!她立马趿拉着拖鞋跑到阳台上,往六局的方向看去。


    何鹿住在23层,在月港不算很高,但恰巧能把没高层建筑的六局尽收眼底,尤其是六局的室外训练场,堪称一览无余。此时的六局,比起以往显得有些躁动,穿着白金色制服的执法者穿梭在楼与楼之间,步频极快,都快跑起来了。


    “嘶……来真的啊?”


    何鹿皱了皱眉。


    她离六局太近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跑远点吧。


    她转身准备开跑,手机忽地嗡嗡震起来。


    何鹿垂眼看起:“……嗯?”


    一个陌生的页面覆盖全屏,闪着很不妙的颜色。


    屏幕正中央是一个简单的平面图,红色的色块严丝合缝地覆盖在六局的范围上,其上写着“清理区域”四个字,不到十分钟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地减少。


    平面图上方有两段说明:


    “索正心残党流窜在外,频繁制造污染事件。然学院非但不进行清剿,反同流合污,并纵容事态扩大,将‘能控制异化种’的迟听灯推至台前即为实证。挑衅清剿异化种的星庭,漠视广大民众的安全。


    “目前,月港六局将异化因子携带回局内,表为‘处理’,实为阴谋!握有‘迟听灯’之流的学院,欲将六局化为培养皿,以群众的生命为代价污蔑星庭,并开启二代异种危机。因此,为了和平与安全,星庭将对六局范围实施可控清理。


    平面图下方也有两段说明:


    “星庭保证:1.除标注范围外,绝无爆炸。哪怕越线1厘米,也将按照市场价10倍进行赔偿。2.爆炸难免会有尘土,如果您不在家,且忘记关窗,造成的全部清理费用,星庭将全额报销。3.爆炸已经过处理,但仍会造成短暂风暴,瞬时风力等级预估6-8级,持续1-3秒,造成的损失星庭将全额报销。


    “报销请联络:[邮箱]、[小尘寰网址]”


    何鹿:……啊?


    她已经完全看不清真相了。她看到的事件被东边解释一下,西边解释一下,谁都很有道理。


    她昨天晚上就看到不下十种推测。


    巫有、昼已和学院的身份立场在正邪之间跳跃不定,互相还会随机组合。巫有和昼已是一伙的,巫有和学院是一伙的,昼已和学院是一伙的,三个都不是一伙的,三个都是一伙的……


    这下学院又成大反派了。


    她该信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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