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同伴的尸体,谢六捕捉到了他想要的时机。


    他即将绞住那只鬣狗!


    可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一把菜刀在他面前寒光一闪。他只能后退。


    ……菜刀!


    那神经病怎么也出现在这里了?!


    被鬣狗纠缠,谢六的火气本就旺盛。这菜刀一出来,他怒到异化后的身躯都膨大了一圈。怪不得找不到这神经病在哪呢,原来和计弦这帮人躲一起。


    不对。


    轻松躲开神经病一击的谢六一顿。……为什么,她为什么没追上来?


    强烈的不安感袭上心头。


    他扭头看向神经病所在的方向,只见她就那样站在原地,掂了掂手里的菜刀,盯着他,慢慢扯出一个诡异的、期待的、有些拟人的笑。


    谢六:“……”


    不对劲,这个笑,很不对劲。


    他的第六感很准确,因为她开口便是一句:“神啊……”


    谢六两眼一黑。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那晚实时同步的录像便在他脑中速放了一遍。巨大的虚空之眼,无差别的狂乱攻击,满地的血迹与肉泥,分不清你我的残肢……


    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快逃!快逃!


    他脑中一片空白,扭头就跑,而他还是清晰地听到了最后那四个字:


    “请,降临吧!”


    作者有话说:


    贴贴~不好意思来晚了。六千,补营养液9000加更~


    第129章


    周一。晚7:26, 荒芜区安全屋。谢六。


    混乱的夜中,召唤声很轻,人影也被掩于夜色中。


    先行者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看到了落荒而逃的领队之一谢六。一石激起千层浪,恐慌如水面涟漪般一圈圈荡开, 先行者们之间相互纠缠,乱象频生。


    谢六的大脑已无法冷静思考。


    他清晰感受到不属于他本身的恶意,这份恶意诱导他直面身后的恐怖,促使他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恐惧与恶意对抗、拉扯。


    浩大的先行者团体,此时成了逃亡的负担,混乱之中,他僵硬回头,就看到那神经病果真如录像所记录, 虔诚地跪祈, 狂热地呼唤,以自残的姿态召唤她口中的“神”。


    以她为锚点,虚空之中鼓起奇异的弧度, 似一只即将睁开的眼。


    ……那神经病不是在诈他。


    根据分析, 这是昼已和原生异种的“绑定技”。


    异种通过极端的方式,给昼已开一条单向的进攻路径。而破局的方法就是……


    “跑什么啊?!”耳麦炸鸣,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其他领队怒吼道,“杀死那个女人!现在!所有人攻击那个女人!不惜代价!”


    销毁降临点, 路径就会封闭。


    此局并非死局。


    理智的推断削弱了恐惧,本能的恶意占据了主导。谢六站定,重整异化后的躯壳,露出一个强势又恶意满满的笑,抬起眼、锁定目标, 他将全力出——


    “……”


    “…………”


    啊啊啊啊下次一定击!这次就不了!


    谢六扭头就跑。


    视频里的眼睛没有这么大啊!卖家秀和买家秀严重不符啊!


    谢六作为高等先行者、此次行动的领队之一,自然是开了无数场作战会议,细致到帧地分析过和昼已相关的每一个影像,尤其是那个瞬杀数个高等先行者的“开眼”视频。


    理性的分析能够克制感性的恐惧。


    可问题是,视频里的眼睛看起来最长也就两米,加上再怎么反常识,看个千八百遍后,也就没那么可怕了。但是,但是……


    刚刚那是什么东西啊?!


    谢六大脑空空,身上弥散着过电般的酥麻。以至于,他反而有一瞬间空洞的麻木。


    ……他不会紧张之下看错了吧?


    对,一定是他看错了。


    不能害怕,要直面她,要杀死她!


    在某种不属于他意志的督促下,他的躯壳硬生生扭转回来,直面——


    那只弥天亘地的眼。


    他的视野盛不下这只眼,虹膜便是他能看到的全部夜空。宇宙之中,是跳跃的色彩与混沌的线条,探索不到的未知终焉,包裹覆盖祂目光所及的所有生物。


    这高悬的巨眼之下,一切都是那样渺小,渺小到、连时间的概念都消失片刻。


    “……”


    他没看错。


    “…………”


    但他也没有退路。


    在不属于他的意志支配下,他徒劳无功地抬起异化的躯体,袭向被神明庇护的信徒。


    何为杯水车薪?


    何为以卵击石?


    先行者们犹如飞蛾扑火,面目扭曲恐惧地、不受自己支配地、穷极一切力量地,攻向招来祸端的狂信徒。


    只要有一个先行者能杀死她,那么所有先行者都能活下来。


    这是必须竭尽全力的一搏。


    骨刺、酸液、触手、肉躯……


    飞驰而去,如这未知宇宙中划过的流星,是即将燃烧殆尽的陨石,昙花一现的闪烁。


    他是实现了伟大高等进化的谢六、是作为先行者领队有足够话语权的谢六、是拥有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社会地位的谢六、是灯红酒绿纵情声色的谢六……


    也是被更高级意志支配着燃烧的谢六。


    这样的谢六,被困于这血与肉构成的溢美之境中,无法逃跑。


    一秒胜过万年。


    温度骤降,潮气翻涌。他也倏地落下泪来。


    冰晶从宇宙中射出,耀眼又锋利,漂亮又致命。密度极高,迎击袭向狂信徒的流星。


    奇异的是,那些冰晶在穿透先行者躯体的瞬间,也带来了极小面积的“还原”。


    那些延长的触手、分裂的躯体,生出密密麻麻的凹陷与孔洞,异化之躯部分回缩。虽然没有完全还原,却因为冰晶的高密度,比完全还原更为可怖。痛苦的叫声弥天满野。


    谢六也在其中。


    完美的进化被夏夜的无尽雪所摧毁。


    在护下信徒后,便是无所顾忌的毁灭,就像那晚的录像一样,目光所及之处,血腥的肃清必会到达。


    谢六轻轻眨了下眼。


    一把无形的利刃划过他的脖颈。他感到轻飘。他滚落在地。


    他看到了自己的躯体。


    脑中响起一道声音,来自记忆里的声音:“死刑犯,谢六。好机会可不常有,选择吧:死亡,还是新生?”


    不难做出的选择。


    于是,他在奇怪的设备上闭上眼,再睁开眼后,截至今天,他多活了一百三十六天。


    ……真的吗?


    那闭上眼的一瞬息,世界竟过去了14个小时。简直像是……死过一次。


    他到底是谁?空洞的发问。


    ——这是属于“谢六”的大脑,最后遗留的思考。


    .


    .


    .


    晚7:33。新湾集散港外物流园区,褚芃。


    奔跑、奔跑、奔跑……


    竭尽全力地奔跑,进化后的躯体在这一刻爆发出极强的力量。


    直到耳麦里传来一声:“防护没破,她没跟上来。接应马上到,5分钟后。约定地点集合。”


    “……收到。”


    脑中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褚芃靠在墙上,深深喘着气,数秒后,伸出颤抖的手,摸出联络设备。


    拨向谢六。无人应答。


    ……


    拨向康沽。无人应答。


    拨向游湾。无人应答。


    拨向……


    ……


    无人应答。


    褚芃渐渐滑落在地,还原成“标准人”,额头抵在膝盖上,长长地吐息着。


    行动失败了。


    “芃姐。”队员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语气抱怨,“他们那边怎么回事?我们这边拖得好好的,结果他们那边漏了,都说了优先警惕她来这招。行动前的会议真是白开了。”


    “……她刚刚,没用全力。”


    褚芃没回应队员的抱怨,闭着眼,用脑袋撞膝盖:“她看出我们在拖她了,所以将计就计。”


    “为什么?!”队员惊疑,“她明明知道那边受袭了,为什么……”


    为什么呢?


    “可能……她不清楚我们的能力,万一我们这边死了,那边得到信息会终止行动。”褚芃长舒一口气,“所以,她也在拖时间,拖到那边找到机会召唤她,这样就可以把那边的先行者……”


    她顿了顿,有些艰难地说:“一网打尽。”


    “……”


    褚芃的脑子很乱,她只能尝试解释。


    撤退的决定是对的还是错的?


    应该是对的吧,因为先行者们畏惧被剜肉,在这样的心态下,他们打不过明显留有余力的昼已。留下来,只会被昼已收割。


    等等。


    褚芃手指一蜷。……剜肉。


    刚刚,有谁被剜走了肉?


    褚芃精神紧绷,她迅速过了一遍自己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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