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他周围的那两只异化种都移开了目光。


    “看着我,见灯。”巫有说。


    见灯僵硬而听话地移回目光,他同她对视着,唇瓣动了动,却是一言不发。


    心跳仍在加速。


    越发有力、越发急切。


    据网友转述,《倒悬之苦》中的“白尽”,每次遇到昼已,不论是开篇还是结尾,心脏总是一如既往地躁动。他在面对昼已时,永远保持“心动”。


    “白尽”用一系列复杂的词汇来描述这份心动。


    是兴奋、是焦虑、是欣喜……是直面所钦慕之人时骤起的无声浪潮。而这永不熄灭的浪潮之下,又隐藏着如汹涌暗流般,隐秘而复杂的负面情绪,他为此饱受折磨。


    对此,网友也给出了分析:


    “叠了太多BUFF,作为人类,主角哥爱上昼已简直理所当然。但主角哥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份狭隘的爱不可能获得同等回应,就这样那一天的疼痛疼痛起来了。


    “痛也得受着,毕竟没得到满足的心是不会停止跳动的。心一跳,爱就开始煎熬,形成了完美的负循环。所以呢,我们主角哥每次见到昼已,都爱恨交织的,一边爱昼已一边恨自己,爽哉爽哉。


    “面对昼已,他装得人畜无害寡言听话,实则已经被自己逼得越来越阴湿了,他后期做事怪得要死。”


    但是,依旧是那个问题——真相确切如此吗?


    “见灯。”巫有用力抵着他的心脏,贴近他,“你心跳得很快。”


    见灯眼周的红意瞬间弥散开来,他下意识想后退,可他的背后是墙角,他退无可退。


    然而,巫有的下一句却是:“你想不想杀我?”


    恶意和爱意,迷恋与恐惧……都是心跳的罪魁祸首。


    当心跳和拯救一同出现,误把恶意当成爱意,又把持续出现的恶意转嫁到自己身上,形成了完美的循环。到最后,就算他能意识到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误,也早已在一场场“拯救游戏”中迷失了自我,无力回天。


    这颗在她手下疯狂跳动的心脏,代表着见灯属于异化种阵营的、最本能的恶意。


    所以,叫做《倒悬之苦》。


    “……”


    他一愣,张口否认:“不……”


    “见灯。”巫有打断他的否定,直直看着他,抵着他心口的手又往下压了压,“诚实地告诉我,你想不想杀我?”


    “……”


    见灯控制着的呼吸开始错乱。


    被困于审视的位置,他面上的一切都被尽收眼底。慌乱的逃避、赤/裸的无措、惭怯的动荡……最后,他偏过头


    ,闭上眼。以一种极消极的态度回应。


    巫有平静地观察完整个流程。


    有些意外。


    看样子,心知肚明啊。


    也是,当过摆渡人的他,怎么可能分不清“杀意”与“爱意”呢?


    ……那更有意思了。


    巫有偏了下头:“见灯?”


    “……”


    他沉默两秒,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稳定:“您要杀了我吗?”


    巫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是人。不是承载着不属于我的欲望的一具空壳。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认知,有自己的判断。”他说,“我不认可的事情,不属于我,我不承认。”


    “……”


    手下的心脏仍在剧烈跳动着。


    巫有松开压着他心口的手,掰正他的脑袋。盯着他的脸,尝试从这张漂亮可怜的皮囊下,看到些别的东西。只可惜,她顶多只能看到见灯。——不是这个见灯。


    她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见灯。”巫有说,“为我驱使,就是属于你的欲望吗?”


    “是我的选择。”见灯回答,“我利用您对抗我的命运,也做好了被利用的准备,这是我理所当然要付出的代价。”


    日日倒悬,以苦破妄。


    从顺遂的地狱,抵达苦厄的极乐。


    巫有笑了一声。


    “是吗?那表达一下你的诚意吧。”她笑着说,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带着些许恶趣味,“比如……从今晚后,叫我‘主人’怎么样?”


    见灯一下就把眼睛睁开了。


    “主人。”字正腔圆。


    巫有:“?”


    ……不是。他是不是想叫很久了。


    .


    .


    .


    “老板!我的老板!”计弦拨来电话,“这不对吧老板!”


    巫有正在看论坛:“怎么了?”


    计弦:“什么叫怎么了!……老板,我严重怀疑你是故意的。”


    巫有笑了下:“故意?我刚不是发短信和你说了吗?要送过去两个异化种试验体,这样乐之研究起来会更直观。”


    计弦:“但您也没说会有两只异化种直挺挺走路进来啊!”


    巫有:“惊喜。”


    计弦:“……老板您的惊喜太硬核了,我们仨刚刚都把枪端起来了,太吓人了好吗!”


    巫有反问:“你现在在干嘛?还在害怕吗?”


    计弦嘿嘿一笑。


    “害怕啥啊,只能说老板您。不过,它们说您是它们的主人,哎不是,老板您之前不是看不上异化种吗?我左右端详,没看出这两位……呃,当然我很尊重您的审美,但可能就是说,艺术流派不太一样。我个人比较土,喜欢写实一点的,对抽象派不具备鉴赏力。”


    巫有:“……它们不会说人话。”


    这两只的声带已经完全异化,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计弦又在造谣。


    计弦:“海龟汤呗。我就是想试试看,就问‘你们是自愿来的吗?自愿,不自愿’,它们选择‘自愿’。我说‘我的天呐!那昼已也是你们的主人吗?是,不是’,它们选择‘是’。”


    巫有:“……”


    “不是。”巫有否认,“它们背后有人在操控。”


    计弦:“职业赶尸人?”


    “……嗯。”就当是吧。


    计弦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我还寻思着您审美降级这么快,先前我还能和皎羯当同事呢,现在得和长这样的当同事,交流起来也很麻烦。”


    巫有:“别和它们交流,该干什么干什么。”


    “得嘞老板。”计弦说,“对了老板,我看索正心已经彻底抛弃她儿子了啊,索江是不是没用了。我真有点无语,他在我这几天长了有四五公斤吧,都幸福肥了。……这对吗?”


    “我总觉得索江对索正心来说还有意义。”巫有说。


    计弦:“行,那我继续养着。”


    “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没什么抓手,就没和你细聊。”巫有说。


    她顿了顿,又说:“目前唯一的抓手就是索江的年龄:他是在索正心来到森林城后几个月生下的。也就是说,索正心怀他的时机,大概是在青陆的研究所工作的最末端。”


    计弦想了想,反应非常快:“……那时候她有条件做基因编辑,她这种追求进化的肯定会做的,就算无法实现完美编辑,也不可能生出来索江这么个蠢货。”


    “嗯。”巫有说,“如果索正心真的想繁衍自己的优质基因,那她在发现索江的平庸后,肯定还会再生。那个时候的她,已在森林城立稳脚跟,搭建一个基因编辑实验室不难。除非,索江是她从研究所里带出来的、难以复刻的产物,携带方式是以她为母体。”


    计弦:“但索正心完全不着急,而且索江看起来,实在是……”


    巫有转了下笔:“不着急应该不是装的,只是因为她现在的研究重心不在索江身上了,索江对她来说不是孩子,而是一个研究半成品。……不过这都是无根据的猜测,也有可能索江只是她随便生的孩子。”


    “过去的信息连雕花都挖不到。”计弦叹了口气,“算了,多张嘴而已。说不定哪天有用了呢,没用我就把他拆开卖到黑市,总能回本的。”


    “你多观察吧。”巫有说,“我们现在有异化种活体了,可以取他的细胞,在可控的情况下试试看反应。”


    “行。”计弦应道,“乐之马上把这些设备的用途摸出来了。”


    巫有:“我这还有个研究员,晚些我确定好她的状态后,把她派过去给乐之打副手。”


    计弦应下,巫有挂了电话,


    手机页面还停留在小尘寰上,巫有靠向椅背上。


    她在等待晚餐,以及还没回家的初星。


    初星的坐标离家很近了,移动速度也很快,看样子是知道自己玩疯了玩野了,错过了约定好的时间。


    巫有还蛮期待它的解释的。


    她支着头看小尘寰,几分钟后,她滑动的手指一顿。


    一条标题映入她的眼帘:【上网看到神奇抽象视频,有无老大来鉴定一下,这是不是昼已的那只异种啊?】


    巫有皱了皱眉,点开,【主楼:[视频]】


    视频中央,赫然正是初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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