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见灯想。他感受到的,使他无法解脱的,并不是疼痛,而是裹挟着无尽悲伤的痛苦。
【那人仍在劝诱:“说实话啊,你刚已经想到过她了。对我们来说,一点信息和很多信息没太大区别。而对你来说,你已经背叛她了,所以你的回避毫无作用。接下来,让自己轻松点不好吗?”
【好悲伤。好痛苦。
【这无穷大的悲伤带来的终极痛苦。
【这——
【忽然之间,就像这痛苦袭来的那一瞬间一样忽然,他不再痛苦了。
【茫茫然,一片空洞。
【灵魂在这片空洞之中行走,放眼望去,看不见任何。
【只有一点。那远远的、小小的一点。
【浮着一层轻飘白雾的窗户,一团白色的、毛茸茸样的东西,暖阳落在某人的发丝上,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隔得太远,白雾之中、阳光之下,一切都好模糊,他只看到了一个,浅浅的、浅浅的笑。
【这就是仅剩的一点。
【他想要走近,可刚动了一下腿,这茫茫然的空洞便如镜花水月,倏然消失。
【睁眼,见灯看到了楼与楼夹出的一线天。以及……
【异化种!
【见灯连忙抽刀,向另一侧滚去。
【然而那异化种已近在咫尺,他砍中了它,它也伤到了他。双方缠斗在一起,伤口不慎交叠。见灯眉头一跳,立刻起身后撤,想割下那块肉,避免异化能量在他体内寄生。
【恍惚的眩晕。
【站起身的见灯踉跄了两步,靠在墙上,眼睁睁看着那异化种向他扑来。——他眼中看到的是这个场景,可他的脑中却出现了另一个场景:
【他靠在墙上,紧握着匕首,削下了自己右侧大臂的一块肉。
【比想象要更清晰的场景。
【嗯?
【他看到异化种的动作一顿。他看到自己一愣。
【……什么情况。
【他出现幻觉了吗?可能是幻觉。他刚才感受到的一切,可能就是这只异化种作祟。
【见灯不再犹豫,他挥刀砍向那异化种的脖颈。
【他希望这只异化种不要躲。而神奇的是,这只异化种真的一动不动,就这样愣在原地,直到头颅坠地。
【一切都太奇怪了。他难道还在幻觉里,尚未清醒?
【“簌簌、簌簌……”
【他抬起头,他看到了一只趴在墙上,直勾勾盯着他的异化种。
【见灯抿了抿唇。
【他有一个……危险的想法。】
隐蔽的角落。
读完实时更新的《海市蜃楼》的巫有,看着眼前的见灯……还有他身边两只一动不动的异化种,冷不丁笑了下。
一切都很明了。
首先,通过血液交换,见灯能和异化种共脑。
其次,两个见灯之间能共享极端情绪,甚至当下的画面。
最后,三监发生了什么?
显而易见的,索正心通过她神奇的异化种,取走或者复制走了见灯脑中关于她的一部分记忆。大概就是那段他隔着床看到她摸猫的画面,连脸没看清,光看笑去了。
监狱里的见灯因此感到痛苦,诱发了周身异化爆发。
新的见灯共享到了一部分痛苦,也诱发了周身异化爆发,只不过大概是因为“间接痛苦”,数量比较少。
……怪不得初星和她共生感知到“见灯”时,生出的是面对异化种的躁动。
一切都对上了。
但使巫有发笑的,并不是获得了“控制异化种的工具”。而是她想到了一个可能,一个非常好笑的可能。
网友针对《倒悬之苦》的评论是什么来着?
——“昼已和被下降头一样,主角哥一遭难,她就要从天而降。到底是为什么啊!”
而网友对叙事奇点的评价则是:喜欢玩叙诡。
叙述性诡计,通过各类手段误导观众认知的叙事诈骗。只不过在《倒悬之苦》中,真相并未被揭露,诈术就此成了真,显出奇异的荒谬。
所以,真相有没有可能,其实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情况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倒悬之苦》的叙事, 从头到尾都是以“主角白尽”的视角展开。
但是,他看到的世界并不完全等于真实的世界。
“白尽”的心绪总是敏感多思、动荡不安的,他眼中的世界也危机四伏, 非常典型的苦瓜主角。命运的编剧不吝于让他体验一切苦难,而又拒绝让他成为自己命运的拯救者。
——不论“白尽”怎么咬牙成长, 他遭遇的苦难总要比他当下的能力要高上一些,使他自己无法处理。
在这一难更比一难高的成长环境中,尽管“白尽”已经足够努力,竭尽一切提升自己的力量,想让自己活得更好一些,却仍然一次又一次坠入危险困苦的泥潭。
他提升的力量仿佛只是为了让他更有资格地迎接更残酷的苦难。
深陷泥潭,痛苦加身。
“昼已”总会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出现,向他伸出援手。
她会为他驱逐苦厄。
拯救他于水火之间。
那么问题来了——苦厄和水火打哪来的?
真相是一枚多面骰, 拥有迥然不同的数面, 换一个角度,便是另一个故事。
比如,以“昼已”的角度展开。
“昼已”作为原生异种的主宰者, 天生与异化种为敌。
在前代序列, “昼已”在明,异化种在暗,异化力量的本源潜于海面之下,异化爆发不可控。
而此时, “白尽”出现了。
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人,体质却非常特殊:每当他经历苦难时,周身的异化率总会明显走高。如果将异化种比为原生异种的食物,那么“白尽”就像一个喂食机,平时平平无奇, 但按下按钮就出粮。
……作为原生异种主宰的“昼已”,很难不关注“白尽”吧?
有利可图。
网友说《倒悬之苦》能感受到明显的作者意志:剧情发展并非顺理成章,而有刻意的设计感,为了达成“主角受苦昼已相助”的循环罔顾逻辑,无所不用其极。
或许,白尽的命运确实存在“编剧”,只不过这个编剧并非叙事奇点。
一个人要怎么才能改变当下不满的命运?
意识到“编剧”所在,并杀死祂。
通常情况下,这位“编剧”就是自己本身,基于“只有我能改变我创造的世界”的存在主义理念,自己理应对当下所有不满负起责任,不想困于不满?得杀死以前的自己才行。[1]
“白尽”对自己负起责任了。
他不断尝试靠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想要掌握命运的主导权。
只可惜,他自始至终没有意识到,他的编剧其实是无数次将他拉出泥潭的“昼已”。她的视角远在他之上,设计一切而不被他察觉,轻而易举。
拿他“打窝”。
顺带也拿走他的忠诚。
到最后,他不再是为掌控命运而战,而只是为有资格接近“昼已”而战。
这使他所做的一切,最终只化为一项与“昼已”相关的品质。
化为网友解释“昼已为什么要救他啊”时的“可能是因为他坚韧不拔,是寒风中清新脱俗的小白花吧?上位者吃这一口。无所谓啦!管他呢不重要,反正是叙事奇点为梦昼已这盘醋包的饺子而已,丢掉大脑,代入白尽321开梦,这种‘我背后有昼已’的感觉难道不爽吗!”
巫有不确定她的猜测是否为事实。
但“昼已”救“白尽”时,动静都闹得蛮大的,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但如果是以“白尽”为行动由头,借机剿灭他周围的异化种,这就能说得通了,还有一点……
她盯着眼前已然成为见灯的“白尽”。
他右大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被草草处理,血液浸透纱布、顺着他的胳膊向下蜿蜒。他站在角落里,肌肉紧绷,一动不动,承受着她目光的审视,显出一股待宰的可怜意味,不安在他周身弥漫。
巫有向前一步。
手贴上他的胸口,一点点下压,直到清晰感受到他的心跳。
有力的搏动,速度很快。
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但那明显的撞击感,却像他的心脏想要越过肋骨的监牢,贴向她的掌心,像一只热情的小型犬幼犬。配合着他乖乖站在角落的姿态,这枚活生生的心脏竟有一种任她随取随用的玩物感。
事实真的如此吗?
巫有的另一只手摘下见灯的面具。
他的头被带得歪了下,露出那张由于失血而显得苍白的脸。这是一张脆弱易碎的、欠缺攻击性的漂亮脸蛋,眼周泛着淡淡湿红,结合这套五官本身的清爽纯净,反有一种奇异莫名的靡艳。
猝不及防地,脸无遮无拦裸/露在外,见灯有一瞬间的慌乱,睫毛微微颤抖,回避她直视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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